《微光互渡》
一
陆沉接管北滩三号灯塔的那天,海雾浓得像化不开的墨。
这灯塔有个规矩:无论有没有船经过,每晚亥时必须点灯,并且额外往海里丢一盏浮灯。前任看守人老赵临走时只说了一句:“不是给活人看的。“
陆沉没问为什么。他本来就是个不问为什么的人。从海事局档案科调来这种鸟不生蛋的地方,上面给的理由是“工作需要“,他也就拎着一只皮箱来了。箱子里除了一套换洗衣物,就剩一张泛黄的照片——照片上是他七岁那年,站在另一座灯塔底下,牵着一个看不清脸的小女孩的手。
他记得那只手很凉,像刚从海水里捞出来的贝壳。
第一晚点灯,一切如常。第二晚,他在丢浮灯的时候看见海面上漂着什么东西,借着灯光凑近一看,是一串铜铃,已经锈得发绿,铃舌断了一截。他捡起来,铃身刻着两个极小的字:苏晚。
第三天,他在灯塔二层的抽屉里翻出一本值班日志。老赵的字歪歪扭扭,但记的东西让他后背发凉——
九月初三,阴。今夜浮灯未灭,铜铃响了七声,对面有人。
九月十七,雨。铃响十三,比昨日多。她在找我。
十月初九,大雾。灯灭又亮,她哭了。
最后一页写着:“我走之后,接替的人会懂。不懂的,死了也懂。“
陆沉合上日志,听见窗外传来极轻的铃声。他推开窗,海面上什么都没有,但那串铜铃在他口袋里微微震颤。
二
孤岛在灯塔正东三里处。地图上没有标注,潮汐图上也没有。但陆沉每晚都能看见,月光好的时候,岛上有一扇窗透出昏黄的灯光,窗前有东西在晃——是铜铃。
他试过划船过去。第一次,船到中途就开始下沉,水从底板缝隙往上涌,像是海底有什么东西不想让他过去。第二次,浓雾锁海,他转了三个小时又回到原点。第三次,他没出发,因为那晚他梦见自己七岁那年牵过的那只手,指甲缝里嵌着海盐的结晶。
第四天夜里,他开始在日志上写回信。
十月十二,晴。铜铃在我这里。你是谁?
十月十三,月明。我试着过来,过不去。不是不想,是不能。
十月十四,风大。你在等我吗?
那一夜,他丢下浮灯后对着海面说了一句:“苏晚,听得见吗?“
海面静了几秒。然后铜铃响了,一声,两声,三声。不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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