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理不便”为由变卖了,布庄和胭脂铺换了东家,现银不知去向,首饰字画被“借”走后再也没有还回来。她那时候还小,祖母年事已高不管事,父亲在边关常年不归,整个侯府的内务全捏在谢氏手里。谢氏说这些东西需要人打理,她就信了;谢氏说等她及笄了就交还给她,她也信了。一直信到出嫁那天,谢氏给了她一箱子表面光鲜的嫁妆,里面的田契铺契全是假的。
她把嫁妆单子翻过来,背面还有字。
不是条目,是母亲写给她的信。
“吾儿清颜,”信是这样开头的,“当你读到这些字的时候,娘大约已经不在了。娘身子不好,怕是撑不了太久。你爹在边关为国尽忠,你哥哥还小,娘最放心不下的就是你。这些东西是娘留给你的嫁妆,旁人怎么花言巧语你都不要信,田契铺契一定要拿在自己手里。匣子里的碎银子是给你应急的,别让任何人知道。”
信的末尾有一行被划掉的句子,她凑近了仔细辨认,看清之后整个人僵在了那里。
“谢氏送来的安胎药,娘不敢喝。”
墨迹在这里断了,后面被用力划掉了好几行,像是写的人忽然意识到不该把这些话留给一个年幼的女儿,又像是写的人忽然被人打断了。最后一个字只写了一半,横折钩拖出去老远,然后戛然而止。
顾清颜盯着这行字看了很久。窗外有鸟叫,后花园里有人在扫地,远处厨房传来锅碗瓢盆的碰撞声。这些声音都隔得很远,像是另一个世界传过来的。她攥着那张纸,指节发白。
娘不敢喝。也就是说,母亲在怀着她的时候就已经察觉到了什么。但她没有声张,没有告诉任何人,只是在夜深人静的时候,就着一盏灯,把这些话写在了嫁妆单子的背面,藏在箱子最底层,等着自己的女儿长大以后来发现。这份嫁妆单子是她留给女儿的全部身家,也是她留在世上唯一的证据。
顾清颜把信纸小心地折好,放回册子里。她的动作很轻,像是在触碰一件随时会碎的东西。然后她继续翻箱子,在箱子底部找到了母亲说的那个匣子。铁质的,巴掌大,没有锁,打开是一沓银票和一些碎银子。银票的面额不大,但数量不少,加起来约有五六百两。这笔钱前世从来没有出现过——大概是被谢氏的人提前搜走了。她这一世能拿到,是因为谢氏还不知道老太太把钥匙给了她。
她把银票和碎银子贴身收好,铁匣子放回原位。然后她重新看了一遍嫁妆单子,把每条目的位置和估值记在心里。田庄在城西,布庄在南街,胭脂铺挨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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