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记得自己是怎么走到这里的了。
记忆像是被阴风吹散的灰烬,抓不住。他只依稀记得,他曾站在九天之上,一言可定万人生死;他曾挥手灭过宗门,也曾踏平过王朝。那时候,整个阳间都称他为“至尊”,连天道都要给他三分面子。
现在呢?他在搬砖。
不是象征性地走个过场,是真的一块接一块,从早到晚,没完没了。他的手——那双曾捏碎过合道期元婴的手——现在满是裂口,渗着淡灰色的魂液。他的膝盖磨破了,每一次爬行都在碎石上留下一道湿痕。他的额头贴着地面,灰印在那儿一闪一闪,像是在计数他的屈辱。
锁链时不时震一下,提醒他别走神。
他不敢走神。一走神,魂体就会被阴寒侵蚀,那种冷不是外界的寒,是从骨头缝里往外冒的,像是有无数细针在扎你的命脉。他试过凝聚神识抵抗,结果刚一运转心法,牵引绳猛地一紧,直接把他拽趴下,脸狠狠磕在地上。
自那以后,他就不敢再试了。
他只能低头,只能爬。
有时候他想,如果当初没带人来攻鬼门关,会不会不一样?如果当时听了身边人的劝,安安稳稳待在阳间,是不是还能活得像个“至尊”?
可这念头刚冒出来,脚上的锁链又是一震。
系统提示音在他脑子里响起:“禁止进行悔恨类心理活动,持续触发将计入怠工记录。”
他闭上了嘴,不是嘴巴,是心。
他不再想了,他学会了麻木。
君不凡依旧站着。
他没下去巡视,也没开口训话。他知道不需要。这套流程一旦跑起来,就会自动运转。每一个动作,每一次停顿,每一丝情绪波动,都会被系统捕捉、记录、评估。
他只是偶尔抬眼,扫一眼下方的队伍。
看到有人偷懒,他手指微动,锁链就会自动加压;看到有人快要魂散,他会轻轻一扯牵引绳,让那人多喘口气——不是仁慈,是怕人死得太快,活没人干。
他对这群人的态度,就像对一群牲口。
能用就用,不能用就换。
他甚至懒得去记他们的名字。在他眼里,这些人已经不是“谁谁谁”,而是编号、工种、效率值。A区第37批,负责桥基填筑;B区第12组,专拆战舟残骸;C区临时调配队,随时准备顶替猝死者。
高效,冰冷,不留情面,这才是地府的新秩序。
时间一天天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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