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那之后,家里就多了一样东西。
阿娘卧房的妆台上,有一只木匣。
匣子不大,一尺见方,盖子合得严实。
阿耶到海州的头一年,寄回第一封信。
信上说那边的鱼多,改日带几条干鱼回来。
阿娘读完,把信纸折起来,放进匣子。
那一年阿耶没回来。
第二年又寄了一封。
阿娘读完,折起来,放进匣子。
第三年的信说州里事多。
第四年的信说今年怕也回不去。
第五年的信,阿娘读完就折起来了,没给儿子看。
到第六封的时候,儿子已经十五了。
个子蹿了一截,声音变粗了,嘴唇上方不知何时长起了一层淡淡的绒毛。
那天阿娘在内屋读信。
读完,一如往常一般折了起来。
儿子靠在门框上。
"阿耶今年回吗,我都记不住他长什么样了。"
阿娘折信的手停了一下。
"那边事多。"
"哦。"
"三郎……"
"嗯?"
"他在那边,挺好的。"
"嗯。"
阿娘把信收进木匣,合上盖子。
盖子合上的时候发出一声轻响,跟第一封信放进去的时候一模一样。
那天晚上他没去练弓。
弓是三年前开始练的,教他的是家里一个老部曲,姓张。
张老头年轻时跟着李虎打过仗,左耳朵缺了一块。
头一回他问张老头耳朵怎么没的,张老头说被人咬的。
他问咬的人呢,张老头说被我咬死了。
他笑,张老头也跟着笑了一下。
"师父笑什么。"
"看你笑师父就笑,你笑什么?"
“师父厉害!”
"不厉害,被咬的时候,我哭了,后面我还吐了。"
"哭了吐了也厉害!"
"瞎说,明明是哭完才厉害,吐了之后更厉害。"
他时候十三,没听懂这句话。
练了一年多,练到十四岁的夏天。
屋檐底下有一窝麻雀。
一只飞出来,他抬手就是一箭。
麻雀掉在天井里。
他跑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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