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廊上又安静下来。
菜菜子看了一眼伦子。伦子正盯着越前关上的那扇玻璃门,筷子还握在手里,指节发白。她的眼眶红了一圈,但没有眼泪掉下来。她只是红着眼眶,坐在那里,看着窗外樱树下那个还在打瞌睡的男人。
菜菜子把碗筷收了。
她把碗放进水池里,打开水龙头,水流冲在碗底上,溅起细小的水花。她站在水池前洗碗,洗了很久,把每一个碗都洗了三遍,直到手上全是泡沫,指甲缝里都塞满了洗洁精的白色残留。
她没有回头看走廊。
她不需要回头看。
那幅画面会自己留在脑子里——伦子坐在走廊的餐桌旁,筷子握在手里,眼眶微红,目光穿过玻璃窗,落在樱树下那个靠着树干睡着的男人身上。耙子插在红土里。晨光穿过叶子。南次郎的嘴巴微微张开,呼吸均匀而沉重,像一台运转了一辈子的老旧机器终于找到了一个喘息的间隙。
菜菜子关上水龙头。
水池里的泡沫缓缓消散。
七月的台风在气象图上画了一个巨大的螺旋,从太平洋的深处旋转着逼近,像一只正在睁开的眼睛。电视上的气象主播用那种职业化的乐观语气说着"预计将于今晚登陆"和"请市民做好防风准备",声音被走廊里的电视喇叭过滤得有些失真,带着一层嗡嗡的杂音。
伦子站在玄关的鞋柜前,把所有的窗户检查了一遍。厨房的,客厅的,走廊尽头的,每一扇都关严了,插销推到底,锁舌卡进锁孔的时候发出一声细微的"咔哒"。她把阳台上的花盆搬进来,六盆,一大五小,搬完的时候手心全是红色的陶土粉,蹭在围裙上留下一块一块的指印。
菜菜子在厨房里准备晚饭。米缸快见底了,她量了两杯米出来,淘了三遍,加水,按下电饭煲的开关。冰箱里还有半条鱼,冻得硬邦邦的,她放在水槽里解冻,鱼鳞在水流的冲刷下泛着银灰色的光。她从柜子里翻出一包干贝,抓了一小把放在碗里,加水泡开。干贝在水里慢慢舒展开来,从干瘪的硬块变成柔软的丝状物,像一朵正在开放的花。
越前坐在走廊的餐桌旁边。
这是第七天了。
七天来,伦子每天都把早餐桌搬到走廊上,越前每天都在同一个位置坐下,面朝玻璃窗,一边吃饭一边看球场。他不再在凌晨起来做单腿深蹲了——不是放弃了,是伦子在他的房门外放了一张纸条,上面只写了一行字:
"球场修好了。但还没人用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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