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倒叙:从北京飞往维也纳的航班,头等舱,深夜。)
巨大的空客A380客机平稳地飞行在平流层,机翼下方是浓密如墨的云海,上方是浩瀚无垠的星空。舱内灯光调至最暗,大部分乘客都已沉入梦乡,或戴着耳机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只有发动机低沉持续的轰鸣,是这片静谧空间里唯一的背景音。
林晚和陆沉舟的座位相邻,却仿佛隔着一道无形的、厚重的冰墙。从登机、起飞到现在,近十个小时的飞行,两人几乎没有说过话。林晚大部分时间都闭着眼睛,但并未入睡。她靠在宽大的座椅里,身上盖着薄毯,头偏向舷窗一侧,望着窗外一成不变的黑暗与偶尔穿透云隙的遥远星光,脑海中反复回响的,是父亲的忏悔录音,是母亲笔记里那些冰冷残酷的文字,是秦知遥描绘的那个将人类视为实验品的、庞大而黑暗的计划轮廓。还有……坐在身边不足一米处的这个男人。她的丈夫,她的仇人,她十年婚姻的“搭档”,她一切苦难的源头之一,如今……却也是她为了对抗更庞大黑暗而不得不暂时捆绑在一起的、最不可靠的“盟友”。
荒谬。除了荒谬,她找不到更合适的词来形容此刻的境地。更荒谬的是,即使在知晓了所有残酷真相、在经历了他试图将她送入精神病院的背叛之后,在这样绝对安静、与世隔绝的三万英尺高空,在只有他们两人的狭小空间里(陈烬坐在隔着走廊的另一侧座位,已戴着眼罩似乎睡去),某些被理智和恨意强行冰封的东西,依旧在不受控制地、细微地蠕动,带来一阵阵钝痛。
她能闻到他身上熟悉的、极淡的须后水混合着一点点烟草的味道(他很少抽烟,但压力极大时会偶尔抽一支)。她能感受到他身体散发出的、那种同样紧绷而疲惫的气息。她能听到他偶尔翻动文件、或是调整坐姿时衣料摩擦的窸窣声。这些感官的细节,在十年的婚姻生活里,早已融入骨髓,成为某种近乎本能的认知。恨,可以斩断情感的纽带,却无法瞬间抹去肉体长达十年共同生活留下的、顽固的肌肉记忆。
她恨这种不由自主的感知。恨这无孔不入的、关于“陆沉舟”的一切。
不知过了多久,或许是一个小时,或许是更久。林晚感到一阵干渴,终于动了动有些僵硬的身体,按亮了头顶的阅读灯,准备叫空乘要杯水。
就在她伸手去按呼唤铃的瞬间,一只骨节分明、肤色略显苍白的手,比她快了一步,按下了她座位旁的呼唤铃。
林晚的手指僵在半空,然后缓缓收回,放在膝盖上,没有转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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