婆娘。
托马斯·里德淹死那年的冬天,特别冷。
他答应过婆娘,发了工钱就去买条厚围巾给她。
工钱还没发,他就掉进了黑沟。
那条围巾,欠了她好些年了。
帷幕这一面,水底下那个高个子的影子听见了。
它朝着声音的方向,走上了岸。
它弯下身子,从黑水里捞起了什麽。
捞起来的东西看不见,可手做出了捧着一条厚实围巾的样子走到自己婆娘跟前。
它的婆娘什麽都看不见,她只觉得肩头上,忽然暖了一下。
那个影子把那条不存在的围巾,披在了婆娘的肩上。
然後,它散了。
帐,还清了。
老约书亚念下一个。
「威廉·哈钦斯,锅炉工,四十六岁。」
水底下又一个影子转过身。
「……惦记着没给小儿子过成的那个生日。」
老牧师领着众人唱。
帐房念名字,一个一个的影子上了岸,了却各自那一桩心事便散了。
这调子,沉得很。
这些汉子活着的时候,扛了一辈子的重东西。
临走也得有人替他们,把那一份重抬一抬。
唱到一半,水里出了变故。
不肯走的,暴起了。
水底下立着的影子里,有几个怨气重得发黑的。
没等帐房念到它们的名字,朝着岸上扑了过来。
它们泡在水里太久,恨得太深。
它们要把岸上的活人,一起拽下去。
「莎拉。」奥德中校吼了一声。
她那杆改装的双管猎枪已经端了起来。
老牧师在唱。
号子的调子,慢,沉,一拍一拍地往下落。
莎拉的枪,跟着拍子响了。
砰!
第一只扑上岸的影子,被银铅弹打穿,化成黑水退了回去。
她这一枪,正打在歌的那一拍上。
砰!砰!
她两管连发,又退膛,又压弹。
砰!砰!砰!砰!
八秒钟,六响。
每一响,都不偏不倚地落在拍子上。
枪声和歌声搅在一处。
一只一只扑上岸的怨灵被打回水里,又一个一个的影子顺着歌的河上了岸,了却心事,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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