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没看到声门。第二次看到了但管子滑脱了。第三次,成功了。他把管子送进去的那一刻,感觉自己的心脏漏跳了一拍。不是形容,是真的漏跳了一拍。像是一首正在播放的歌忽然卡了一下,然后继续。
第三个是一个七十四岁的老大爷。姓陈。从前是长江大桥的建设者。病历上写着“发热七天,气促三天”。CT显示双肺已经白了大半,像一张被墨汁泼过的宣纸。家属送他来的时候,在急诊室门口跪下了。不是跪医生,是跪在门口。跪了很久。
陈大爷的插管最顺利。一次成功。
但李明远记得最清楚的,是插管之前。
他走到陈大爷床边的时候,老爷子是清醒的。无创呼吸机的面罩扣在他脸上,他把面罩推开一条缝,露出嘴巴。他的嘴唇干裂得厉害,裂口上结着褐色的血痂。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
李明远俯下身。耳朵贴近他。
“我……”老爷子的声音断断续续的,像一台信号不好的收音机。“我修过……鹦鹉洲……长江大桥……一九七零年……十一月……”
鹦鹉洲长江大桥。
李明远知道那座桥。红色的桥身,像一道彩虹跨过长江。他第一次来武汉开会的时候,从桥上经过。出租车司机指着桥说,这是我们武汉人修的。说这句话的时候,司机的语气里有一种他说不出的东西。后来他想了很久,终于想明白了——那叫骄傲。
“我把桥修好了……”陈大爷的嘴唇在动,声音越来越轻,越来越远,像是从一九七零年的那个十一月传过来,“修好了……没过几年……桥还在……我……”
他的声音断了。
监护仪上的血氧饱和度在往下掉。九十二。九十。八十八。
“准备插管。”李明远说。
镇静药推进去。陈大爷的眼睛慢慢闭上。睫毛颤了一下,像蝴蝶合上了翅膀。
插管。一次成功。
接上呼吸机之后,血氧开始回升。九十一。九十三。九十五。九十六。
李明远站在床边,看着监护仪上的数字。数字跳得很稳。九十六。九十六。九十七。像一座桥的桥墩,稳稳地立在江心里。
他转身,准备去看下一个患者。
然后天旋地转。
那种晕不是从脑子里来的。是从心脏来的。心脏像一个被重重击打了一下的钟,嗡地一声,整个世界都跟着震。他的手扶住床栏。床栏是金属的,冰凉。隔着两层手套,那种凉意沿着手指往上爬
…。。本站若有图片广告属于第三方接入,非本站所为,广告内容与本站无关,不代表本站立场,请谨慎阅读。
Copyright © 2020 人本书院 All Rights Reserved.kk