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明远是在一阵尖锐又熟悉的仪器报警声里,强行拽回意识的。
眼皮重得像灌了铅,浑身上下没有一处不疼,骨头像是被拆开重拼过一遍,喉咙干得冒火,每一次呼吸都带着灼烧感。鼻尖萦绕的不是消毒水的味道,而是更浓烈、更让人安心的医用酒精与无菌纱布气息——他知道,这里不是他晕倒的重症病房,而是专门为医护人员准备的隔离观察室。
天花板是白色的。正中间有一盏吸顶灯,圆形的,灯罩上有几道裂纹。裂纹从灯罩的边缘往中心延伸,像一条干涸的河床。灯没有开。房间里的光来自窗户——武汉冬天的阳光,淡得像是被水稀释过的柠檬汁。
他还活着。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胸口又是一阵熟悉的闷痛,心律不齐的老毛病,在长时间超负荷透支后,彻底爆发了。
“主任!您醒了!”
耳边传来一声带着哭腔的轻喊,是队里最年轻的护士小林。刘明远费力地掀开一条眼缝,看见她穿着密不透风的防护服,护目镜上蒙着一层白雾,露在外面的眼睛通红,布满了血丝,眼下是两道深深的、被口罩勒出来的紫痕。
他想开口说话,喉咙却干涩得发不出声音,只能轻轻动了动手指。
小林立刻扑到床边,声音控制不住地发颤:“主任,您都昏迷快十个小时了!我们都快吓死了……院长、副院长一直打电话来问,您爱人也发了几十条消息,就等着您醒过来……”
十个小时。
刘明远心里猛地一抽。
十个小时,意味着病区里少了一个能做气管插管的主治医生,意味着他的队员们要扛下他所有的工作,意味着那些危在旦夕的重症患者,又多了一分危险。
他猛地挣扎着想坐起来,身体却完全不听使唤,刚一用力,眼前瞬间发黑,心脏狂跳不止,连带着整个脑袋都嗡嗡作响。
“主任您别动!医生说了,您是过度劳累、严重脱水、心律不齐急性发作,必须卧床休息,至少静养三天!”小林急忙按住他的肩膀,急得眼泪都掉了下来,“您再硬撑,真的会垮掉的!”
静养三天?
刘明远盯着天花板上惨白的灯光,突然笑了,笑得喉咙发疼。
现在是2020年的武汉,是疫情最凶险、最吃紧的关头,病区里每天都有人在生死线上挣扎,他的队员们穿着重复利用的防护服,顶着垃圾袋做的简易隔离衣,一个人护理三名危重症患者,连轴转七十二小时都不敢合眼——他怎么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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