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零二零年,腊月二十九,哈尔滨。
雪下了一整天,没有停的意思。
李明远坐在地毯上,让孙子当马骑。客厅的暖气烧得很足,窗玻璃上蒙着一层雾气,外面的雪光透进来,把屋子里的一切都染成淡蓝色。电视开着,声音调到最小,像一个自言自语的人。
“星期一——”他把生音拖得很长,带着只有对孙辈才会有的耐心,“毛毛虫吃了一个苹果。可是——”
“可是它还是很饿!”孙子抢在他前面喊出来,两只小手扒着他的肩膀,整个身子的重量都压在他胸口上。那本《好饿的毛毛虫》摊在他们中间,封面的毛毛虫图案已经磨得只剩下一个轮廓。有几页用透明胶带粘过——是孙子自己粘的,胶带歪歪扭扭,皱成一团,像一道愈合得不太好的伤疤。
李明远的老花镜滑到鼻尖上。他用拇指往上推了推,镜腿上缠着的白色胶布蹭过太阳穴。这副眼镜配了三年,螺丝松过两次,他懒得去修,拿胶布缠上了事。王淑芬说过他很多次——“你去配副新的能花多少钱?”他说“还能用”。她说“你就抠吧”。抠。她说得对。他对什么都抠,唯独对时间不抠——或者说,他以为自己还有很多时间。
孙子的小手指戳着书页上的洞洞,指甲缝里还残留着中午吃的火龙果的颜色。“星期二,毛毛虫吃了两个梨——”他念得很大声,像是在宣布什么了不得的发现。
电视里的声音忽然变大了一格。
“——武汉市新型冠状病毒感染的肺炎疫情防控指挥部发布通告,自二零二零年一月二十三日十时起,全市城市公交、地铁、轮渡、长途客运暂停运营;无特殊原因,市民不要离开武汉;机场、火车站离汉通道暂时关闭——”
李明远的手指停在书页上。
封城。
这个词像一根针,从耳朵里扎进去,一直扎到某个他叫不出名字的地方。他在骨科干了三十一年,经历过非典、甲流、禽流感,但从没听过这个词。封城。一座一千万人口的城市,被封住了。像一艘航行中的船忽然抛锚,像一扇正在打开的门被人从外面推上了。
孙子抬起头看他:“爷爷,你怎么不念了?”
“爷爷在听新闻。”他说。
“新闻有什么好听的。”孙子嘟囔着,自己去翻下一页。他还不认识几个字,但这本书他已经背下来了,每一页画着什么他都知道。翻到草莓那一页的时候,他把手指塞进洞里,转了一圈。
李明远的手机响了。视
…。。本站若有图片广告属于第三方接入,非本站所为,广告内容与本站无关,不代表本站立场,请谨慎阅读。
Copyright © 2020 人本书院 All Rights Reserved.kk