了。电视还在播新闻,主持人正在念一串数字,确诊多少例,疑似多少例,死亡多少例。数字没有名字,没有脸,没有坐在孙子身边讲故事的那个下午。但李明远知道,每一个数字背后都有一个人。一个人后面有一个家。一个家后面有一整片塌掉的天空。
孙子从卧室跑出来,脚上穿着一双袜子——一只蓝色,一只灰色。他显然是从抽屉里随便抓了两只,也不管是不是一双。他跑到李明远面前,把《猜猜我有多爱你》塞到他手里。
“爷爷讲。”
“好。”李明远把他抱到腿上,翻开第一页。“小栗色兔子该上床睡觉了,可是他紧紧地抓住大栗色兔子的长耳朵不放——”
他念得很慢,一个字一个字地念,像是在数自己还剩多少时间。
窗外的雪还在下。
正月初二。
通知是下午三点零七分到的。
李明远记得这个时间,因为当时他正在办公室写论文,屏幕右下角的时间跳了一下,从15:06变成15:07,他的手机就响了。不是电话,是短信。黑龙江省卫健委的红头文件,发到所有三甲医院院长和科主任的手机上。
他看了三遍。
第一遍是从左往右扫过去的,看到了“援鄂医疗队”“哈医大一院”“三十名”这几个词。第二遍是一行一行读的,确认了名单上那些名字——呼吸科、重症医学科、感染科,都是对口专业。第三遍他只看最后一行——“李明远同志任黑龙江省首批援鄂医疗队哈尔滨医科大学附属第一医院分队队长”。
队长。
他把手机放下,站起来,走到窗前。办公室的窗户朝北,常年照不到太阳,窗台上落了一层灰,灰里嵌着几只死掉的小飞虫,翅膀干透了,轻轻一碰就会碎掉。窗外是哈尔滨的冬天,灰白色的天像一块洗了太多次的旧床单,皱巴巴地铺在城市上方。楼下院子里停着几辆车,车顶上积着雪,雪上面落着新的雪。有一辆车的雨刷器竖起来了,像两只举起来投降的手。
他站了很久。
久到电脑屏幕自动息屏了,黑色的屏幕上倒映出他自己的脸。一张老脸。眼皮往下耷拉着,眼袋鼓出来,像一个没装满的水袋。嘴角的法令纹从上往下划了两道,深得能夹住一粒米。他忽然想起儿子小时候问他,爸爸你脸上为什么有两条线。他说那是笑的痕迹。儿子说那你怎么不笑了。
他拉开办公室的门,走到走廊尽头的阳台。
阳台很小,只够站两个人。医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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