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穿刺点。
消毒。碘伏棉球擦过皮肤,留下一道褐色的痕迹,像一条干涸的河床。
进针。
针头刺进去的一瞬间,一股气体从针尾喷了出来,发出“嘶——”的一声,像轮胎漏气。气流冲出来,带着一股淡淡的血腥味,打在李明远的手指上,隔着三层手套都能感觉到那种震动。患者的胸口微微塌了一下,像一只被放了气的气球,慢慢地、慢慢地瘪下去。
然后监护仪上的血氧饱和度开始往上走。
七十五。
八十。
八十五。
九十。
数字一个一个地跳,每跳一下,李明远的心就跟着跳一下。他把针头固定好,接上引流管,连上水封瓶。瓶子里冒出一串气泡,咕嘟咕嘟的,像金鱼在吐泡泡。
他退后一步,靠在墙上。墙是冰的,隔着防护服都能感觉到那种凉。他大口大口地喘气,护目镜里全是雾气,什么都看不清。世界变成了一块模糊的白色,只有监护仪上的绿色数字在跳动,像雾中的航标灯。他的心跳很快,快到能感觉到自己的脉搏在太阳穴上突突地跳,快到能感觉到支架的位置隐隐发烫。
他的手在抖。不是因为紧张,是因为累。从昨晚到现在,他只睡了两个小时。不是不想睡,是睡不着。闭上眼睛就是监护仪的报警声,滴——滴——滴——,像一根针在他脑子里反复扎同一个地方。
“李主任,您没事吧?”值班医生走过来,声音里带着担心。他站在李明远面前,隔着一层雾蒙蒙的护目镜看着他。
“没事。”李明远把护目镜摘下来,用纱布擦了擦镜片内侧。雾气结成了细小的水珠,擦掉之后留下一道一道的水痕。他又戴上了。“把胸片拍了,确认一下肺扩张的情况。引流瓶接好,负压吸引,注意水柱波动。血压偏低,多巴胺先维持着,等胸片出来再调整。”
他说完,转身走出了ICU。
走廊里很安静,只有他的脚步声,一下一下的,很慢,很沉,像踩在棉花上。他走到走廊尽头的窗户前,推开了窗户。
冷风灌进来,吹在他的脸上。
他闭上眼睛,让风吹着。风里有消毒水的味道——刺鼻的,凉凉的,像一把刀子刮过鼻腔。也有春天的味道——泥土解冻的味道,湿湿的,沉沉的,还有草芽钻出来的味道,青涩的,带着一点点甜。
武汉的春天来了。
手机在口袋里震了。
他拿出来一看,是王淑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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