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心瑶停职的第三天,高二七班要上一节公开课。
消息是黄老师在早自习时宣布的。他站在讲台上,保温杯搁在讲桌左上角,语气和布置任何一次课堂任务时没有区别:“明天上午第三节课,语文公开课,有校外老师来听课。教室座位不够,后排同学把椅子搬到前面,挤一挤。”
后排几个男生发出夸张的哀嚎,黄老师没理他们,目光从镜片后面扫过来,在我和顾长宁之间停了一瞬,然后移开。那个停顿很短,短到前排同学都在低头翻课本,没人注意到。但我注意到了。他在确认我们还坐在最后一排。不是担心我们换座位,而是在确认我们还在。
顾长宁靠在椅背上,手里转着一支圆珠笔。他今天没有趴着睡觉,脊背挺得很直。自从上次在办公室说“她不是在救同学,是在公关”之后,他在班里的存在感有了一点微妙的变化。以前他坐在最后一排是消失,现在他是沉默。这两者之间有区别——消失是被遗忘,沉默是被听见之前的那一秒。
“公开课,”他忽然开口,声音很轻,只够我听见,“她不会错过。”
“谁?”
他把笔放在桌上,侧头看了我一眼。那双琥珀色的眼睛里没有猜测,只有确定。“沈心瑶。”
公开课的题目是《项链》。玛蒂尔德为了参加一场不属于她的舞会,借了一条不属于她的项链,用了十年时间偿还一个不属于她的错误。语文老师是个刚毕业没几年的年轻女老师,姓于,讲课喜欢提问,提的问题喜欢引导,引导的方向喜欢落在“命运”和“选择”上。
“莫泊桑在结尾设置了最大的反转——项链是假的。同学们觉得,如果玛蒂尔德从一开始就知道项链是假的,她的人生会不一样吗?”
前排几个活跃的同学举手。有人说不公平,有人说这是阶级固化的悲剧,有人说玛蒂尔德至少保持了诚实。于老师点了一个又一个人,目光扫过教室中排时停了一下——沈心瑶也举手了。
她坐在第三组第四排,穿着熨得没有一丝褶皱的校服,头发扎成高马尾,姿态端正得像参加面试。自从停职以来,她每天照常上课,照常交作业,照常在走廊里和同学打招呼。只是不再拿点名册,不再站讲台。但举手发言这件事,她依然做得比任何人都标准。
“沈心瑶同学,你来回答。”
“我觉得玛蒂尔德的悲剧不在于项链是假的,而在于她不敢承认项链丢了。”她的声音还是那么温柔,每个字都像是认真挑选过的,“如果她从一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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