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坐标?”
“北纬34度28分,东经112度28分。”他顿了顿,“陈老板,您知道那是哪里吗?”
我不知道那组数字对应的是哪里,但我的手还是抖了一下。车子在车库里猛地顿了一下,轮胎和地面摩擦发出一声尖锐的嘶鸣。
“龙门石窟。”我说,“那是龙门石窟的坐标。”
“不止。”李牧之的声音有些发紧,“那组坐标再精确一点的话,是指向卢舍那大佛。正对着卢舍那大佛的佛龛。”
我握着方向盘的手收紧了。
那颗种子上的信息,伍馨柳讲的那个传说,裴明昊的邀请,旧书里的日记,铁皮盒子上的“曌”字——所有的线索像无数条河流,从四面八方涌来,汇聚成一个湖泊。湖泊的中心,就是龙门石窟,就是卢舍那大佛,就是那个穿着龙袍的女人曾经站过的地方。
就是那个叫“武则天”的女人。
不,就是“我”曾经站过的地方。
车子驶出车库,驶上马路。天边开始发白,东方的云层被染成了淡紫色。路两边的梧桐树飞快地向后退去,树叶在晨风中哗哗作响。
我打开车窗,让风吹进来。风很大,把我的头发吹得乱七八糟。
但我没有关窗。
我需要风。需要冷。需要疼痛。需要一切能让我保持清醒的东西。
因为我现在最不需要的,就是清醒。
清醒的时候,那些问题就会像潮水一样涌上来:你是谁?你要去哪里?你为什么要去?你去了之后会看到什么?看到之后你会变成谁?
陈文丽。
武则天。
种花人。
女皇。
哪一个才是真正的你?
或者说——哪一个都不是你,你只是一个被一千三百年前的执念困住的灵魂,披着一个叫“陈文丽”的皮囊,在这个不属于你的时代里开了一家叫“牡丹亭”的花店,日复一日地种着牡丹,修剪着牡丹,等待着牡丹——
等待着那一株七种颜色的牡丹。
高速路口到了。
我打了转向灯,并入匝道,车子上了高速。路牌上写着:G30连霍高速,洛阳方向。
592公里。
六个小时。
我把油门踩下去,车子像一支箭,射进了黎明的光里。
后视镜里,锦城的轮廓越来越远,越来越模糊,最后消失在天际线下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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