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要帮他擦铳,另一个人偷偷学会了写他的名字。
傍晚,刘千户把最后一笼竹笼沉进了沅江。他是摸黑沉的,带着十几个人,用渔船拖到浅滩上游,在几块礁石之间的深水区把竹笼推了下去。竹笼入水的时候发出沉闷的扑通声,溅起的水花在月光下白了一下就不见了。他站在船尾,看着竹笼沉底的位置,在心里记了一遍——左岸那棵歪脖子柳树正对面,偏上游二十步。
这是他几天来沉的第十二笼。每一笼的位置都不一样,但都集中在浅滩上游的水道中央。这些竹笼沉在水底,平时看不出来。枯水期它们会露出水面,但现在沅江涨水,水面上什么都看不到。只有水底一群篾条和石块编成的暗礁,在水流里微微发颤。
回到城门口,刘千户看见戎易正站在城头上。他爬上城头,站在戎易旁边。远处,天色已经暗了,但地平线尽头有一点微光——不是星光,是篝火的映光。不止一处,是一排,散在江北的丘陵地带。
刘千户的手无意识地在弓弦上弹了一下,弦声在夜风里微微一颤,像有什么东西正从指尖往外溢。他忽然想起以前在武昌当守军时,每次看到清军篝火,城头上的老兵都会数篝火的数量。数完之后大家就沉默——不是怕,是一种比怕更深的东西。知道对方多少人,也知道自己多少人,两个数字放在一起,不需要再多说什么。
“竹笼沉完了。”刘千户说。
“位置都记了?”
“记了。”
戎易点了点头。他没有再问细节——刘千户做事越来越不需要他盯了。这个矮壮军官刚跟着他的时候每件事都要问三遍,现在他自己会做判断了。坟地伏击那次他听到铳声就带兵赶来,没有等命令。戎易说“以后这种事你自己做判断”的时候,他肩膀从紧绷变平直了。从那天起他做事就不再等着被人叫。
“明天你去渡口。”戎易说,“带五十个人。沙袋堆得再高一点,旗帜多立几面。让对岸的人看得到火把,看得到人在走动。”
“巴彦会信吗?”
“他信不信不重要。重要的是他会比较——渡口看起来防守很严,浅滩看起来是空的。宿将不会选硬骨头啃。他会选浅滩。”
“然后浅滩的竹笼和坟地的铳手等着他。”
“对。”
刘千户沉默了片刻。然后问了一个他自己想了很久的问题。“如果他不选浅滩呢?如果他不按咱们想的来呢?”
戎易转过头看着他。刘千户以为他会给一个战术上的备选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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