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门谷的第一排营房是刘千户带人搭起来的。
他没学过木工,但小时候在老家帮爹修过猪圈,原理差不多——四根柱子打進地里,横梁架上去,屋顶铺两层杉树皮,用石头压住边角。杉树皮是老蔫带人从南坡上剥来的,挑的都是树龄十年以上的老杉,皮厚,脂多,防水。剥树皮的时候老蔫跟他说,杉树皮要冬天剥,冬天树在休眠,树皮和树干之间那层形成层是干的,剥下来不会伤着树,开春树照样抽新枝。刘千户蹲在横梁上,把杉树皮一层一层往上铺,铺得满头满脸都是碎树皮渣,耳朵眼里也灌进去了,晚上睡觉侧着脑袋能倒出一小撮渣子。
搭到第三间的时候,他蹲在横梁上往下喊:“老蔫,这间怎么歪了?”老蔫眯着眼看了一会儿,说左边柱子打進地里的时候偏了一指。刘千户问怎么偏的,老蔫指了指地上那道被太阳照出来的柱影。“你打桩的时候没看树影子。太阳在东边,影子往西歪,你跟着影子打桩就打偏了。”
刘千户骂了一声,从横梁上跳下来,重新挖坑。这回他先看太阳,再看影子,再用麻线吊了一块石头当铅锤。柱子打下去,直的。他拍了拍柱子,把脸贴在柱面上闭上一只眼顺着柱身瞄了瞄,满意了,又觉得有点丢人——打了半辈子仗,被搭猪圈的技术难住了。老蔫在旁边削木楔子,没抬头,说了一句:“搭猪圈和搭营房一样,地基正了,上面怎么搭都不歪。地基歪了,檩条再直也是斜的。”
到第十天,谷底多了八间简易营房。四间住人,一间当军械所,一间当粮仓,一间当伙房,一间留给杨秀娘记账。营房都很矮,进门要低头,但比帐篷挡风。刘千户蹲在伙房门口啃一块烤红薯,红薯是从辰州带来的,放在炭火里煨了一个时辰,外皮焦黑,掰开里头金黄冒热气。他啃了一口,烫得直吸气,含混不清地跟小孟说:“当年在辰州城头站岗,冬天刮北风,脸都吹裂了。那时候要有这么个窝,我哪都不去。”小孟接过半块红薯,咬了一口,说这窝有个毛病——杉树皮屋顶晚上风一吹哗啦啦响,像有人在头顶上走路。刘千户说有响声好,没响声才让人睡不着。太安静了就是清军摸上来的时候。
戎易没有住进营房。他把自己的铺盖卷放在军械所角落里,挨着何守成的工作台。工作台是两块门板拼的,上面铺了一层牛皮纸,纸上摊着拆了一半的铳管、锉刀、铜片、鹿皮和几个装火药的竹筒。何守成白天在辰州城里修铳,晚上回山谷继续鼓捣他的火药配方。老头最近瘦了,眼窝陷下去,手指上缠的旧布换成了新的——上次试火药被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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