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岭的夜,是能把人冻成冰雕的。
沈砚躺在硬板床上,听着窗外风刮过屋檐的呜咽声,左臂那颗痣像一颗埋在肉里的炭火,一抽一抽地烫。白天拉练时咬牙压下去的疼痛,在夜深人静时加倍反扑。他睁着眼,看着天花板上蜘蛛网一样的裂纹,脑子里那个冰冷的声音已经沉寂,但留下一种空荡荡的、像是被掏空了什么的疲惫。
同屋的李小宝在另一张床上打呼噜,声音像一架小型拖拉机,震得床板微微发颤。这胖子的睡眠质量好得惊人,仿佛白天那五公里是去邻村串了个门。沈砚倒希望自己也能像他那样,一觉睡到天亮,可惜他做不到。从七岁那场大病之后,他就没有真正睡熟过。
“吱呀——”
一声尖锐的、像是金属刮擦玻璃的声音,突然刺破了呼噜声和风声。
是紧急集合哨。
全屋的新兵像被电打了一样,瞬间弹了起来。黑暗中传来一片手忙脚乱的碰撞声、咒骂声和皮带扣的撞击声。沈砚没有慌,他早已把着装顺序在脑子里演练了千百遍。他摸索着穿上衣服,打背包,扎腰带,套上解放鞋,整个过程不到一分钟。这是新兵连练出来的本能,身体比脑子反应更快。
当他扛起背包冲出房门时,操场上已经站满了黑压压的人影。寒风像刀子一样刮在脸上,有人在小声咳嗽,有人牙齿在打颤。
刘铁山站在队列前,手里提着一盏昏黄的马灯,灯光把他那张黑脸映得更加狰狞。“全体都有!今晚搞个夜间紧急集合拉练!目的地——后山听骨台!全副武装,十公里!现在出发!”
听骨台。
沈砚的瞳孔缩了一下。那地方他听说过,在营地后山深处,是一座废弃的古祭坛,据说民国时期还有土匪在那里杀人祭旗,后来就成了禁地,连当地向导都不敢靠近。为什么半夜要去那种地方?
但他没问。军人的天职是服从。
队伍像一条黑色的长蛇,在崎岖的山路上蠕动。手电筒的光柱在黑暗中乱晃,照亮了路边枯树枝桠张牙舞爪的影子,像无数只伸向天空的鬼手。沈砚走在队列中段,李小宝在他旁边,呼哧呼哧地喘着粗气,但脚步很稳。
山路越来越难走,坡度也越来越大。沈砚能感觉到左臂的痣烫得越来越厉害,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骨头缝里钻。他咬紧牙关,强迫自己跟上队伍。汗水从额头上渗出来,很快就被寒风冻成冰碴,贴在皮肤上,又冷又疼。
走到半山腰时,队伍前面传来一阵骚动。有人摔倒了,发出
…。。本站若有图片广告属于第三方接入,非本站所为,广告内容与本站无关,不代表本站立场,请谨慎阅读。
Copyright © 2020 人本书院 All Rights Reserved.kk