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怕“失去我“。当“我“这个字开始瓦解的时候,恐惧就失去了宿主。她像一杯正在被无限稀释的墨水。最初的几滴还能染黑一杯水。稀释到一千倍的时候,水只是微微泛灰。稀释到一百万倍的时候,水看起来完全清澈。但墨的分子还在。它们只是分散得太开了,广到彼此之间失去了联系。
她变成了一种统计学意义上的存在。不是“在“,是“有可能在“。像量子力学里的概率云。你不观测她的时候,她既在又不在。你观测她的时候,她坍缩成一个确定的点。但那个点太小了,小到几乎等于零。
然后第二十一年,陆砚辞回来了。
不是他本人回来了。是他的裂纹。他的裂纹隔着八百米岩层朝她“看“了一眼。那一眼不是视觉。是一种结构性的共振。两个同样处于瓦解边缘的系统,在某一瞬间频率重合了。
温栀感觉到了。
不是像以前那种清晰的、带着信息的跳动。是一种极其微弱的、像两根快要断掉的琴弦同时被风吹了一下。两根弦各自发出了一个不成调的音,但那两个音之间的间隔恰好是一个整数比。八度。或者五度。某种和谐的、宿命般的比例。
她朝那个方向“转“了过去。不是用身体。是用残存的、指向性的注意力。像一株向日葵在黑暗中转向一个不存在的太阳。
她看见了。不是看见了陆砚辞。是看见了“被寻找“这个事实本身。有人在用尽最后的力气寻找她。那个人自己也快碎了。他的裂纹在收缩,他的骨骼在流失,他的时间在加速流逝。但他还在找。像一只快要溺死的人还在朝岸的方向划水。
温栀想回应。她想告诉陆砚辞,我在这里。不是“在“那个字。是那种让他掌心发烫、让他裂纹跳动的、属于她的特定频率。她想让他知道,他没有白找。他没有守错。
但她发不出任何东西了。她的“壳“已经薄到无法承载任何有意义的信号。她能做的只是把最后一点残存的结构朝他的方向倾斜了万分之一毫米。像一个快要熄灭的星体因为另一个星体的引力而发生微小的摄动。
陆砚辞感觉到了吗?
她不知道。她永远不可能知道了。因为在那次共振之后,她的“壳“又薄了一层。不是因为消耗。是因为那个朝向他的动作本身就是一种“倾向性“。而任何倾向性都需要消耗结构来维持。她为了“看“他一眼,付出了自己最后一点能够被称为“完整“的东西。
第三十四年,陆砚辞死了。
温栀感觉到了。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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