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七十三年。谷雨。
那株嫩芽长到第七天的时候,镇上小学的自然课老师带着学生来北滩写生。孩子们踩着防腐木栈道叽叽喳喳地涌过来,像一群受惊的麻雀。老师指着芦苇丛讲湿地生态,讲候鸟迁徙,讲潮汐规律。没人注意那株芽。它太不起眼了。细得像一根缝衣针,颜色深得像墨,混在去年残留的枯草茎秆里,不蹲下来看根本发现不了。
但有一个孩子蹲下来了。
女孩。八岁。扎着羊角辫,校服袖口沾着水彩颜料的污渍。她蹲在林瞻墓碑前的泥土边,盯着那株芽看了很久。不是好奇。是那种近乎入迷的专注。别的孩子在追蜻蜓,她在看一根草。
“老师!“她举手,“这是什么植物啊?我从来没见过。“
老师走过来,眯着眼看了看。“可能是某种莎草。别碰啊,保护区里的植物都不能碰。“
女孩缩回了手。但她的指尖在离叶片两厘米的位置停住了。不是因为听话。是因为她感觉到了什么。一种从叶片上传来的、极细微的振动。不是风吹的晃动。是那种从内部往外传的、像脉搏一样的搏动。
她没有说。八岁的孩子不知道怎么说这种东西。但她记住了。
当天晚上,她做了一个梦。梦里有一片海。不是她去海边玩时看到的那种浅蓝色的、有沙滩的海。是深不见底的、暗蓝色的、像墨水一样的海。海底有一座巨大的、透明的球状物,球体的内壁上爬满了裂纹,裂纹里亮着蓝光。球体中央悬浮着一粒种子。种子在跳动。像心脏。
她醒了。满头汗。窗外春雨淅淅沥沥地敲着玻璃。她摸了摸自己的手腕。左手腕内侧。那里什么都没有。但她总觉得应该有东西。像有人在她睡着的时候在那里画了一道线,天亮之前又擦掉了,只留下一道看不见的印子。
第二天她又去了北滩。不是学校组织的。是放学后,她背着书包,沿着公路走到栈道入口,走了进去。她妈是镇上的护士,值夜班,没人管她。
芽长高了。两天不见,它从针状变成了带状,叶片展开约有拇指宽,表面那些裂纹状的纹理更明显了。像地图上的等高线。像血管的造影。像某种她不认识的文字。
她蹲在芽前。这次她碰了。指尖轻轻搭在叶片边缘。接触的瞬间,一股温热从指尖窜进掌心,不是烫,是那种被什么活物接纳的感觉。像把手伸进一盆晒了一下午的温水里。
叶片在她指尖下动了一下。不是风。是无风的情况下,叶片微微向内卷曲,像在握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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