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说的最后一句话,儿子失踪前那个反常的下午,沈听八岁那年第一次把手搭在苔藓上回头对她笑的那个表情。所有的画面像碎玻璃一样扎在意识里,拔不出来,也咽不下去。她才明白沈听天生就能做到的那种寂静,对她来说是需要用一辈子去够的东西。而沈听把桥的基座交给她的时候,心里清楚不清楚她够不够得到?
够不到的。她现在知道了。不是今天才知道,是很久以前就知道,只是一直不肯认。她不是沈听。她没有那种能把自我碾碎成频率的天赋。她有的只是疼痛,和疼痛留下的沟壑。沟壑里填满了东西,填满了,就不再是空的,也就不能再被什么东西穿过。
黄昏彻底沉下去了。海面和天空融成同一种铅灰色,分界线模糊得像被水洗过的铅笔线。她坐在那里,黑暗慢慢裹上来,带着咸腥味的冷空气贴着地面流动。她应该回去了。天黑之后北滩没有路灯,走回去的那四十分钟会很难熬。但她没有动。不是动不了,是不想动。这里至少有沈听留下的温度。镇上的那个家,空得像一个被掏掉内脏的壳。
她想起沈听十二岁那年,有一次她发了脾气。不是什么大事,是沈听放学回来没有写作业,坐在矮墙前一动不动地待了两个小时。她吼了她。她说你到底在干什么,你知不知道别人家的孩子这个时候都在补课,你坐在这里能坐出什么来。沈听站起来,看了她一眼,那眼神里没有委屈,没有愤怒,甚至没有那种青春期特有的倔强。是一种近乎怜悯的东西。沈听说,妈,我在记住。记住什么?记住这里。记住我现在看到的。然后沈听就进屋了,那天晚上写了作业,之后再也没有在外面待过那么久。她当时觉得赢了。现在才明白,沈听不是在消磨时间,是在往网里存东西。而她那一吼,把沈听最后一点试图和她共享这件事的可能性吼没了。
她用手背蹭了一下脸。脸上的泪痕已经被风吹干了,绷着一层薄薄的盐。嘴里有一股苦涩的味道,不是咸,是苦。像胆汁。她忽然想抽烟。她从来不抽烟。但此刻有一种强烈的冲动,想用烟草烧灼气管的那种痛感来确认自己还活着。确认自己还在这个身体里。确认自己没有被那种越来越稠的、越来越深的寂静吞掉。
她从口袋里摸出手机。屏幕亮起来的时候刺得她眯了一下眼。没有未接来电,没有消息。和每一天一样。她打开备忘录,光标闪着,她打了两个字:沈听。然后删掉了。又打了:对不起。又删掉了。最后打了一句:七秒。存了。锁屏。
她把手机放回口袋,抬头看了一眼矮墙上方的天空。星星
…。。本站若有图片广告属于第三方接入,非本站所为,广告内容与本站无关,不代表本站立场,请谨慎阅读。
Copyright © 2020 人本书院 All Rights Reserved.kk