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九十二年。大寒。凌晨四点十七分。
窗外的风声像某种大型动物在啃噬铁皮屋顶。她站在窗帘缝前,看见镇上的路灯一盏一盏地灭着,从远到近,像有人在依次掐掉火柴。最后剩下街角那盏,光昏黄得发绿,照着一截空荡荡的柏油路。路面上结了一层薄霜,在灯下泛着油腻的亮。
她忽然想起沈听十四岁那年冬天,也是这样一个凌晨。她被厨房的动静惊醒,走过去看见沈听站在冰箱前,手里拿着一袋冷冻豌豆,正往手腕上敷。不是敷伤。是敷蓝线。那时候蓝线已经从锁骨下方蔓延到了手腕内侧,暗蓝色的纹路在冷光下像某种陌生的电路图。她问你在干什么。沈听说太热了。她说什么太热。沈听说,网里的东西太多了,我需要降降温。她当时伸手想碰那条蓝线,指尖刚靠近就被一股极细的电流弹开了。不是静电。是那种更深的、带着意图的东西。沈听看着她的手,说,妈,别碰。它会认人的。
现在她站在窗前,鬼使神差地卷起睡衣袖子。手腕内侧的皮肤苍白松弛,血管青色地在皮下蜿蜒。没有蓝线。什么都没有。只有一道去年冬天被热水烫出来的浅疤,淡粉色,像一条蜈蚣缩在腕骨旁边。她摸了摸那道疤,粗糙的触感让她确信自己还是肉做的。不是频率。不是桥。是那个被留下来的、沉重的、不够轻盈的岸。
她转身回到沙发上,没有再躺下。天亮之前这段时间最难熬。不是因为冷,是因为安静。安静到能听见冰箱压缩机启动的声音,能听见墙里水管里水流动的声音,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咚。咚。咚。不是七秒。是她自己的节律,慌乱的、不规则的、属于活人的那种杂乱。
她忽然很想说话。不是对谁说。是想听见声音。想打破这个把她闷在里面的、越来越紧的壳。她张了张嘴,喉咙里发出一声干涩的气音,像砂纸刮过生锈的铁片。她咳了两声,清了清嗓子,说:“沈听。“声音在空荡荡的客厅里弹了一下,撞在对面墙上,碎成回音,然后消失。说完她就后悔了。不是后悔叫这个名字,是后悔在夜里叫。夜里叫这个名字会让空气变稠,像谷雨那天一样稠,稠到她又要动不了。
她抓起茶几上的照片,走到厨房,拧开水龙头冲了一把脸。凉水激得她打了个寒颤,清醒了一些。她抬起头看镜子。五十四岁的脸,浮肿的眼袋,松弛的下颌线,鬓角的白发在镜前灯下像某种霉斑。她盯着镜子里的自己,忽然觉得陌生。这个女人是谁?她在这个厨房里站了多少年?煮了多少顿饭?等了多少个人回来吃饭?她想起丈夫最后一次坐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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