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写。」塔克很认真。
「圣科尔曼之靴,殉於柳桩地,年二十一。」
这一段防线叫柳桩地,是因为开战前这里是片苗圃。
柳条田一垄一垄,割了编筐子。
现在垄还在,柳桩也还在。
齐膝高的一排排黑木头戳在无人区里,谁也说不清哪一根下压着屍体。
南边打了整整一夜,照明弹一颗接一颗升上去。
这一段却安静得反常,对面连例行骚扰射击都没有。
科尔曼在胸墙上趴到九点。
他今晚想要的东西很简单:
想让那几只云雀明早回来,想睡两个小时,想让老鼠回来咬他一口。
这个通信兵今年十八岁,跑步的时候两条腿总甩得太开。
他一路跑一路踉跄,怀里那只朗姆酒罐晃得咣咣响。
「军士。」他喘着气。
「交通壕口那边……有条狗。」
军士正在补袜子,头也没抬。
「狗怎麽了。」
「很大。」
「当地人的狗都大,他们拿狗拉车。」
「它不动。」通信兵的手一直在抖,酒罐磕在腿上。
「军士,我从它旁边过,它就那麽蹲着看着我一声不吭。」
交通壕拐了三道弯,出口旁边堆着一垛废沙袋。
那垛沙袋顶上,蹲着什麽。
南边照明弹一颗接一颗升上去,光泼过来把每一样东西都镀上一层惨白。
但那一层白只在它身上滑过去,一点都没沾住。
它比寻常狗大出去一圈,尾巴贴着泥,前爪并得整整齐齐。
不叫,不动,也不着急。
科尔曼站在壕口,右手还搭在枪背带上。
军校里教官讲过这个,讲得很短,前後不超过两分钟,讲完就翻页说这一课不考。
………………
鲍德温在壕口站定,两只手插进大衣口袋。
「听我说。」
他扫视了一圈手下兵。
「不许看它的眼睛。」
「不许跟它说话。」
「不许朝它走过去。」
军士咽了一口唾沫。
「长官,那是什麽狗?」
「野狗啊。」鲍德温哂笑一声。
「当地人的野狗饿疯了,跟着运粮队上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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