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月台上,她也是这样笑的。
“你把降压药带上。”她说。
“肯定带。”
“速效救心丸,随身带。”
“随身带。”
“每天给我打电话。”
“打。”
“不是发消息,是打电话。我要听到你的声音。”
“好。”
“还有——”她停了一下。
“什么?”
电话里传来她深吸一口气的声音。那口气很长,像是要把整个冬天的冷空气都吸进去。然后她慢慢呼出来,呼得很慢,像是在数着呼出的每一缕气。
“我等你回来。”
五个字。每个字都很轻。轻得像雪花落在他的肩膀上,轻得像孙子睡着时放在他掌心的那只小手,轻得像三十一年前她说的那句“我愿意”。
李明远握着手机,站在阳台上。他的眼睛红了。不是风沙,哈尔滨的冬天没有风沙,只有刀子一样的风从松花江上刮过来,刮得人睁不开眼。他的眼泪流下来,顺着脸颊往下淌,流到嘴角,咸的。他没有擦。让风吹着。风把眼泪吹干了,在脸上留下一道道紧绷的痕迹。
“好。”他说。
只说了这一个字。
挂掉电话后,他靠在阳台的墙上,闭了一会儿眼。墙是冰的,隔着大衣都能感觉到那种冷。头顶的空调外机还在响,嗡嗡的,像一只巨大的苍蝇。他想抽第四根烟,摸了摸口袋,发现烟盒空了。他把空烟盒捏扁,塞回口袋,又掏出来看了看——烟盒上的锡纸反射着灰白色的天光,亮了一下,又暗了。
他忽然想起一件事。
上午去看父亲时,老人拉着他的手说了一句话。父亲已经说不出完整的句子了,声音像是从一口枯井里传上来的,又闷又远。他把耳朵贴到父亲嘴边,才听清那六个字。
“爸等你回来。”
他知道这是一位父亲对他的牵挂和祝福。
他把空烟盒扔进垃圾桶,转身回了办公室。
电脑屏幕重新亮起来的时候,那篇论文还开着。光标停在第三页第七行,一闪一闪的,像是某种无声的催促。他把文档关掉了。论文可以以后再写。现在他要做另一件事。
他开始写名单。
三十个名字。一个一个地写。每个名字后面跟着职称、专业、血型、紧急联系人。写到第九个的时候,他的手停了一下。那是一个二十六岁的护士,去年刚结婚,丈夫是同一家医院的麻醉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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