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明远冲进ICU的时候,护目镜还没戴稳。
他一边跑一边往头上套,松紧带勒住了左耳朵,勒出一道深深的红印,疼得他龇了一下牙。走廊里的灯管坏了两根,剩下一根在闪,忽明忽暗,像一只垂死的萤火虫。他的影子在地上拖得很长,从这面墙爬到那面墙,又从这扇门晃到那扇门。
脚步声在空荡荡的走廊里回响。啪嗒,啪嗒,啪嗒。鞋套磨在地面上,发出沙沙的声音。
“什么情况?”他推开ICU的门,声音喘得厉害,像是刚被人从水里捞上来。门把手是冰的,隔着两层手套都能感觉到那种凉。
“李主任,患者男性,六十二岁,插管后三天,昨晚出现气胸,做了闭式引流。今天早上血氧突然往下掉,从九十五掉到了七十。”值班医生站在床边,手里的听诊器还没来得及放下,胸前的胸牌歪了,挂绳拧成了一股麻花。他的眼睛里全是血丝,眼白部分几乎看不到了,只剩下红色和黑色。
李明远快步走到床边,看了一眼监护仪。
心率一百三十。血压八十五/五十二。血氧饱和度七十一。
数字在屏幕上跳动,一闪一闪的,每一个数字都像一记闷锤,敲在他的太阳穴上。患者的嘴唇发紫,不是那种淡淡的紫,是深紫色的,像是被人用墨水涂过。指甲发青,十个指甲盖全是青色的,他的胸膛剧烈起伏着,拼命地张嘴,但吸不进空气。喉咙里发出呼噜呼噜的声音,像有什么东西堵在那里,吞不下去,也吐不出来。
“听诊了吗?”
“听了。左侧呼吸音弱,几乎听不到。怀疑是张力性气胸。”
“胸片呢?”
“还没来得及拍。等不及了。”
李明远把手按在患者的左胸上,敲了敲。指节叩击胸壁,发出“空空”的声音。鼓音。典型的张力性气胸。肺被压缩了——他在脑子里勾勒出胸腔里的画面,肺泡破裂,气体漏进胸膜腔,越积越多,把肺叶压成一张薄饼。纵隔被推向了右侧,心脏被挤到了一边,大血管扭曲,回心血量减少,血压往下掉,血氧往下掉。
人快不行了。
“穿刺针!”
护士递过来一根十六号粗针头,李明远接过来,手套上全是滑石粉,手指打滑,针头在他掌心里转了半圈。他攥紧了,感觉到针尾抵在虎口上,他找到了第二肋间——手指顺着锁骨往下滑,滑过第一肋,停在第二肋的上缘。锁骨中线——他在心里画了一条线,从锁骨中点垂直往下,和肋骨的交叉处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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