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有三十一年前民政局门口的模样。彼时她身着红毛衣,新烫的卷发被微风拂乱,阳光洒落面庞,眼眸亮如星辰,轻声道一句:“走吧。”
“漂亮。”他缓缓开口。
简简单单两个字,音量不大,却沉稳笃定,如同石子落地,安稳厚重。
老人笑了,眼眸眯成细缝,眼角皱纹尽数舒展,宛若盛放的花朵。
“那你要好好回去陪她。”
字字轻柔,却句句千钧。
他微微颔首。
喉间骤然发紧,似有硬物梗塞,不上不下,难以舒展。
走出病房时,护目镜再度蒙上白雾,白茫茫一片,视野尽数模糊。他摘下护目镜,用纱布擦拭,刚拭去一侧雾气,另一侧又迅速蒙上,反复皆是如此。那并非冰冷雾气,而是难以抑制的热泪。
他重新戴好护目镜静立走廊,廊灯损坏一盏,光线忽明忽暗,地上的影子轻轻摇晃,漂泊不定。
与此同时,普通病房内的王淑芬,也遇见了一位特殊的小患者。
女孩年仅六岁,名叫甜甜。名字是母亲所取,只因孩子降生时眉眼带笑,格外清甜。此刻孤身一人住院,父母均在隔离管控:母亲身处方舱,父亲在定点酒店隔离。被送至医院时,她背着一只粉色小书包,书包上印着垂耳小兔子,内里只装着三样物品:一包纸巾、一个水杯、一张全家福。照片是去年公园留影,小女孩骑在父亲肩头,母亲伴在身侧,三人眉眼弯弯,笑意融融。
平日里她凡事自理。餐食送来便自行开盖,手握小勺一口一口进食,吃不完便盖好盒盖留存至晚间;护士递来口服药,她仰头饮水顺服,药味苦涩也只轻皱眉头,从不哭闹;自行测量体温,体温计夹于腋下,默数时长后查看读数,认真记录在护士赠予的小熊封面小本子上。
科室护士都夸赞她懂事乖巧。输液穿刺时偏头避开视线,抽血时针尖刺入只紧咬下唇,雾化治疗时乖乖戴好面罩一动不动。旁人夸赞甜甜听话,她便浅浅一笑,笑意转瞬收敛,仿佛这份笑容耗费了积攒许久的力气。
可从事儿科三十年的王淑芬一眼便懂。孩子并非勇敢无畏、从不害怕,只是不敢哭闹。她怕一旦示弱,便无人疼爱;怕无人疼爱,便无人照料。满心惶恐尽数掩藏,藏于枕下、柜角、温顺的笑容背后,掩藏得太过完美,让所有人都误以为她毫无惧意。
那日深夜,王淑芬查房结束,已是凌晨一点有余。
走廊寂静无声,静得能听清自身呼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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