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话?”
“‘周守备不是一个人’。”
戎易把粥碗搁在账册旁边,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草屑。“带我去找周怀义。”
周怀义住在城东一所两进的宅子里。在辰州这种小地方,这就算是好宅子了。院墙是砖砌的,门楣上还挂着块匾,写着“忠勤”两个字,漆皮剥了大半,字还能认得。戎易叩了叩门环,等了好一会儿,门才开了一道缝。
开门的是个老仆,瘦得颧骨高耸,眼神躲闪,说周守备病了,不见客。戎易没跟他废话,肩膀抵住门缝往里一推,门就被推开了半扇。
院子里有棵石榴树,树下石桌上放着一碟花生米和半壶酒。酒壶上凝着水珠,是刚从井里打上来的。一个穿八成新青绸直裰、圆脸白净的中年男人坐在桌边。他趿着一双布鞋,没有袜子,脚趾露在外面,看见戎易进来,那几根脚趾下意识地缩了一下。然后他的脸上迅速堆起了笑——嘴角弯了,但眼角的肌肉纹丝不动。
“戎老弟!什么风把你吹来了?这几天城里城外忙得脚不沾地,我想去找你都不敢打扰。”周怀义站起来,顺手把那碟花生米往桌子里推了推。动作很自然,像在收拾桌子,也像在遮什么。
戎易没有坐。他从杨秀娘手里接过账册,翻到五月二十三那一页,摊在石桌上。摊账册的时候,他的手指正好压在周怀义刚才推花生米的位置。“这笔粮,二十石。粮去哪了?”
周怀义低头看了一眼账册。那一瞬间,他的表情变了一变——不是慌张,是一种“终于来了”的了然。但他的笑容很快就重新堆起来。“那笔啊,犒军用的。五月上峰来巡查,我让兄弟们辛苦几天,把城防整一整,总得犒劳一下吧。”
“巡查的上峰是谁?”
“湖广都司的王参议。在辰州住了三天。”
“三天,二十石米。”戎易的语气很平,像在问一个跟他毫无关系的问题,“辰州卫那时在册兵额五百。三天二十石,每个兵吃了四升米。四升米,够一个人吃十天。”
周怀义的笑容僵了一下。他端起酒壶想倒酒,发现壶嘴是空的,又放下了。“戎老弟,你刚来辰州,有些老规矩你不清楚。上上下下都要打点,不打点,修城的银子批得下来?巡按来了能给辰州写好评语?这些钱,不都是从粮草里周转的嘛。”他说到“周转”两个字的时候,手指无意识地在石桌面上画了个圈。
“修城的银子批了多少?”
“三千两。”
“城墙上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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