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桂拿到甲一的那天早上,天还没亮透。
他是被冻醒的。北城破庙里没有床,何守成在墙根下铺了几块破门板,上面垫一层稻草,这就是他的铺位。稻草是去年的,睡了几天之后被压得又薄又硬,晚上翻个身就哗啦啦响。阿桂从稻草堆里坐起来,发现何守成已经在院子里了。老头蹲在门槛上,手里拿着一块磨得发亮的铜片,对着刚冒头的太阳光看曲直,嘴里哼着一段沅江上的水运号子,调子翻来覆去就那几句,他哼了十几年也没哼全过。
“过来。”何守成没回头,但他听到阿桂起身时稻草发出的窸窣声。阿桂揉着眼睛走过去。何守成把靠在墙根的三杆铳指给他看——铳管比滑膛铳更长,铳托的木料是深色的硬木,不是本地杨木,打磨得很光滑,贴腮的那块被磨出了薄薄一层包浆。
“这三杆是广东那边过来的线膛铳。铳管里有膛线,铅弹打出去能转,比滑膛准。装弹比滑膛慢一倍,铅弹要用力捅进去,让铅弹咬住膛线。不咬住了,弹就偏。”何守成把铜片放在一边,站起来,用下巴指了指院墙外那排柳树。最远那棵柳树离院墙至少一百二十步,树干上钉了块烧焦的木板,木板上用白灰画了个圈。圈不大,比人的脑袋大不了多少。
“打那个。”
阿桂接过铳。甲一比他现在用的那杆滑膛铳重了至少三斤,铳管更长。他把铳托顶在肩上,右眼瞄准。早晨的光线还不太足,柳树在雾气里影影绰绰,木板上的白圈只能看个大概。他深吸一口气,开始装弹。
线膛铳装弹确实比滑膛慢。铅弹比铳管口径略大,要用通条用力捅进去。他捅到一半的时候铅弹卡住了,通条压弯了都没进去。他不敢抬头看何守成的脸色,只是咬着牙把铅弹退出来,重新装。第二次还是卡住了,通条捅进去的力道不够均匀——他太紧张了,手上的劲忽大忽小,铅弹在铳管里走得不顺畅。
何守成在旁边看着,没帮忙。等阿桂把铅弹退出来第三次重新装的时候,老头才开口:“铅弹上裹一层鹿皮再捅。裹薄了不咬膛线,裹厚了捅不进去。你手上那块鹿皮太厚,换薄的。”
阿桂从腰间布袋里摸出另一块鹿皮,比刚才那块薄了一半。他把鹿皮裹在铅弹外面,再捅。这次进去了,但阻力很大。他咬着牙一直捅到底,额头上的汗顺着鼻梁滴在铳管上,手在微微发抖——不是怕,是用力过猛,肌肉一直在紧绷状态撑不了太久。
“别瞄太久。”何守成的声音从旁边传来,“线膛铳后坐力比滑膛铳大得多,你越瞄手越抖,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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