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线膛铳装弹慢,但每发都瞄准了才放。浅滩正面的清军军官接二连三地倒下,盾牌手失去了指挥,散在竹笼阵里各自为战。两翼的盾牌手虽然在往浅滩两端移动,但速度极慢——竹笼比想象中更密,人被绊住的不是腿,是整个身体的平衡感。盾牌在水里沾了水之后更重,一只手根本举不住,有个盾牌手把盾牌扔在水里想加快速度,被城头的滑膛铳一枪打在盾牌旁的水面上,吓得又蹲下去。
战局僵持了约莫半个时辰。清军在浅滩上进退不得,但也没有溃退。巴彦没有下令撤退——他还在试探,在找突破口。
就在这时,坟地那边突然响了。
一排滑膛铳从侧翼开火,铅弹打在浅滩下游方向。不是城头打的——是另一个方向。巴彦的望远镜猛地转向坟地方向,镜头里那片低矮的墓地上空升起一排白烟,在松林间飘散。铳手二队——那些蹲在坟地和排水沟里的滑膛铳手——瞄准的不是正在涉水的清军,而是浅滩下游正在上岸的几个斥候。几个清军斥候刚摸上河滩,就被一排铳弹打了回去,领头的人栽倒在沙滩上,后面的回头往水里跳。
刘千户在渡口听到了侧翼的铳声。他没有等命令,带着弓箭手从渡口往浅滩方向赶。弓箭手们在岸边的芦苇丛里排成两排,刘千户把弓拉满,对准浅滩下游方向。那支红翎箭在老蔫留给他的时候,他说要留着开春射第一箭。现在还在箭壶里。今天不是开春,但今天是守城的第一战。他把红翎箭从箭壶里抽了出来。
清军的变阵被侧翼火力打乱了。巴彦在土坡上放下望远镜,对身边的副将说了一句话。然后他拨转马头,往营地走去。撤兵的号角在江面上响起,低沉悠长,从土坡上传下来,穿过江雾,在沅江两岸回荡。
清军开始从浅滩上撤退。不是溃退,但也不整齐。盾牌手拖着盾牌往回走,长枪手扶着被竹笼刮伤的同伴。浅滩上横七竖八躺着尸体和散落的兵器。血水混着江水在鹅卵石缝里流淌,被水流稀释后变成淡红色,顺着浅滩往下游方向漫去。
戎易放下望远镜,靠在垛口上,呼出一口气。不是庆祝——是确认。确认巴彦不会再派人冲第二波。确认今晚城里的粮仓不会被清军打开。确认那个在渡口拉弓的刘千户还能回城门口啃干饼。
城头上,阿桂把甲一放在膝盖上,开始擦铳管。火药渣子比昨天试铳时多了好几倍,他用桐油泡过的鹿皮从铳口一直擦到铳托底部。擦到铳托的时候,他停住了——铳托上那道用桐油粘过的旧裂纹还在。今天打了好几铳,裂纹没有变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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