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把手指按在那道裂纹上,按了片刻,继续擦。
何守成走过来,蹲在他旁边,看了看铳托上的裂纹。“没扩大。你扣扳机的时候没用力过猛。线膛铳后坐力大,扣扳机的人不自觉想用肩膀顶住,肩膀一顶,铳托就受力不均。你能稳住,说明昨天那三发没白打。”
“何伯。”阿桂把铳放在膝盖上,“今天打中第一个的时候,我没什么感觉。”
“应该有什么感觉?”
“不知道。昨天试铳打中柳树的时候,我想的是回家告诉我爹。今天打中的是人。”
何守成沉默了片刻。他低下头,看着自己那双被火药熏黄的手。“我修了几十年铳。每杆铳修好了都要试放。试放的时候不打活人,打靶子。靶子是死的,活人是活的。有一天你打完仗放下铳,不用再打活人了,你就能告诉你爹了——不用说你打中过几个,就说你放下了。”他站起来,揉了揉膝盖,往城下走去,走了两步又回头,“铳托上那道裂纹,下次打仗之前我再帮你补一层桐油。”
城门口,杨秀娘带着几个妇人把金疮药和纱布从耳房搬出来,放在城门口的石台上。伤兵不多——清军被压在水里打,近身肉搏没有发生,所以刀伤几乎没有,大部分是铳弹擦伤和自己跑的时候扭了脚。有个铳手被火药迸了眼角,蹲在地上用井水冲洗。杨秀娘走过去,把一块纱布叠成方块按在他眼睛上,说:“按着,别松。一炷香之后取下来。”她的声音不高,但那个铳手立刻就按住了纱布,还使劲往眼眶上压了压。
刘千户带着弓箭手从渡口回来。弓弦松了,箭壶里那支红翎箭还在。他把箭壶放在石台上,看见杨秀娘正在登记伤员。她写字的手还是很稳,但额角有一缕碎发被汗粘在皮肤上。她大概已经忙了一整个早晨,没顾上擦汗。
“伤亡多少?”刘千户问。
“铳手轻伤几个,都是火药迸伤和扭伤。没有刀伤,没有重伤。”杨秀娘把这一笔登记完,然后抬起头,“弓箭手呢?”
“没有伤亡。”刘千户把弓靠在城墙根下,“清军根本没到弓箭射程范围内。被铳压在浅滩上了。”
傍晚,杨秀娘在耳房里对完最后一笔物资账。铅弹消耗比预想的少,火药还有大半桶,纱布只用了薄薄一叠。在账册上写总结的时候她的手停了片刻,然后把毛笔搁在砚台上,看着窗外发了会儿呆。城头上开始点灯,猎兵在换岗。阿桂带着甲一从城头下来,走过耳房门口时往里看了一眼。杨秀娘的儿子趴在桌上睡着了,手里攥着那颗铅弹,铅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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