斑,干净得像一张没写过字的纸。“两门炮。老炮架在辰州城东南角打佯攻的浮桥,新炮用骡子驮进石门谷,埋伏在隘口侧面。新火药打浮桥够用。打船板不够,但隘口伏击打的是步兵,不是船板。炮位要选在硬地面——青冈栎林边缘那块地,树根把土固定住了,整个冬天都没塌,架炮稳当。”
杨秀娘没有说话。她只是把账册翻到新的一页,开始计算进山伏击需要的粮草和弹药。伏击战不比守城——守城可以从容调配物资,伏击战需要把物资提前搬运到预设阵地,一旦行动开始就无法轻易退回。她的笔快速移动,列出每一项物资的数量和分配方案。算到纱布那一行时笔停了一下。存量已经不多了。她翻到前一页对了一遍上次战斗后的纱布消耗记录,又在心里默算了一遍竹篾队陈三妹她们用旧布裁的裹伤布数量,然后重新调整了纱布的分配优先级:重伤员用纱布,轻伤员用旧布裹伤布。她在“纱布存量告急”那一行旁边加了一行新墨:旧布裹伤布可临时替代,已备二百条。这行字写得比平时小,但墨迹很浓。
周怀义坐在门槛上,把几根旧箭头重新绑上翎羽。这些翎羽是他从各家各户收来的旧鸡毛掸子上拆下来的,五花八门,有芦花鸡的灰白杂色、黑羽乌鸡的纯黑、还有几根不知什么品种的红毛大公鸡尾羽。他把翎羽按长短分类,短的做箭尾,长的做箭身,红毛的挑出来单独放在一边。他做这件事的时候很安静,偶尔抬头看一眼杨秀娘的账册,偶尔低头继续绑。小孟汇报的时候他一直在绑翎羽,手指没停。他把绑好的箭头轻轻搁在箭壶边,码得整整齐齐——每一根箭的翎羽朝向都一致,放在箭壶里排成放射状的扇形。那几根红毛翎羽被单独放在最边上,大概是留给刘千户的。
戎易站起来,把地图卷好。他的手很稳,但卷地图的动作比平时慢了一瞬——不是犹豫,是他在掂量接下来这个命令的分量。“今天进山。各营按预定方案准备,明日傍晚前全部到达石门谷指定位置。火器营带新炮、全部线膛铳和所有新配火药。步兵营轻装,不带重盾,带绳索和攀山器材——隘口伏击打完要迅速翻山追击。辎重营负责干粮和纱布。其余的在石门谷就地取材。”
他把卷好的地图插进腰间皮囊里,走到军械所门口,回头看了一眼屋里的人。何守成已经在往炮架轮轴上抹桐油了。杨秀娘还在账册上写字,笔尖快速移动,头也没抬。周怀义把最后一根红毛翎羽绑好,放在箭壶最边上,然后站起来去推独轮车。刘千户从墙上取下他的弓,用手指摸了摸弓背上那道被清军铳弹擦出的浅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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