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了。以前是封着的,猫进去了之后门就关上了。可现在门打开了,水往里头灌。底下那个洞把水接走了,水没了,河就干了。“
“那河干了之后会怎么样?“
孙大爷没有回答。他站在河岸上又看了一会儿,然后转身慢慢地往回走了。他走得很慢,拐棍在干裂的河床上戳一下拔出来,戳一下拔出来,留下一串圆圆的小坑。那几个小坑很快就渗出了水,从河床底下渗出来的清水,淡淡的,干净得像山泉。然后那些小坑又被淤泥盖住了,像是河床把它自己又缝上了。
那天傍晚我一个人又去了河边。太阳快落山了,金色的光斜斜地照在干裂的河床上,把那些裂开的泥块照得像一块一块的碎瓷片,铺了满满一河床,亮晶晶的。中间那条水道已经细得像一根绳子了,水流得很慢,像是还在犹豫要不要继续流。暗洞还在那儿,黑乎乎的,水还在往里灌,咕噜咕噜的,发出一种像人喝水时喉咙里滚动的那种声响,吞一下停一下,吞一下停一下。
我蹲在河岸上看着那个暗洞。它像是活着的,一张嘴在水底下张开了,把剩下的水一口一口地咽下去。水越来越少了,从一根绳子变成一根线,从一根线变成一串断断续续的珠子,从珠子变成一滴一滴往下渗的水珠。最后连水珠也没了,只剩下那个黑洞还张着,里面湿漉漉的,能看见洞壁上的水珠在月光底下发亮。
河干了。
它流了多少年了?白娘跳下去的时候它在流,赵三爷放枪的时候它在流,秀兰坐在青石板上晃脚的时候它在流。它流过了那么多的日子,流过了那么多人的生和死,现在它终于流完了。水都被那个暗洞接走了,像是有人把整条河都端起来倒进了一口井里,倒得干干净净的,一滴都不剩。
那天晚上我又做梦了。梦里还是那条河,可它不是干的了,满满的一河水,亮晶晶地在月光底下流着,跟我记忆里的那条河一模一样。青石板上坐着一个人,白衣服的,头发披着,可她的头抬着,不是缩着肩膀的姿势了。她旁边蹲着一只白猫,通体雪白,耳朵后面一小撮灰毛,穿着一件白色的小袄子。女人站起来,猫也跟着站起来。她沿着河岸走了,猫跟在她脚边,一白一白地并排走着,慢悠悠的,像是在散步。
她们走到老柳树底下的时候停了一下。女人蹲下来摸了摸猫的脑袋,猫仰着脸蹭了蹭她的手心。然后她们继续走了,走到河对岸那片暮色里去了。越走越远,越走越远,最后融进了那片暗紫色的天光里,什么都看不见了。
我醒了之后天还没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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