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车驶出园子侧门的时候,天色还早。秋日的阳光从车帘缝隙里漏进来,落在顾清颜的手背上,暖暖的,和刚才湖水的凉意像是两个季节。
她靠在车壁上,闭着眼睛,听着车轮碾过石板路的辘辘声。车厢里很安静,只有翠竹坐在对面的软垫上,时不时抬眼偷偷看她一下,又飞快地垂下眼皮。这个小丫鬟从她八岁起就跟在她身边,今年也不过十六七岁,圆脸,大眼睛,看上去憨厚老实。前世顾清颜一直这么觉得——直到她发现翠竹把她和裴元修私下来往的信笺一五一十地报给了谢氏,换了一等丫鬟的位置和五十两赏银。
她记得那天是冬至,冷得滴水成冰。谢氏拿着一沓她亲笔写的信摔在她面前,老太太气得浑身发抖,指着她的鼻子骂她不知廉耻。她在祠堂里跪了一夜,膝盖跪肿了,冻得发了一场高烧,差点没挺过来。而翠竹站在谢氏身后,穿着一等丫鬟的新衣裳,低着头不敢看她。
“大小姐今天像是换了个人。”翠竹的声音把她从前世的记忆里拉回来。
顾清颜睁开眼。对面的小丫鬟正歪着头看她,眼睛里带着笑,语气是撒娇式的亲昵——这是翠竹最擅长的方式,用看似天真的好奇来打探消息,让人卸下防备。
顾清颜看着她,没有急着回答。车厢里光线昏暗,她借着从帘缝漏进来的那一线日光打量翠竹的脸——圆润的,无害的,笑起来有两个浅浅的酒窝。前世她就是被这张脸骗了十几年。
“大约是落了水,清醒了。”她说。
翠竹眨了眨眼:“大小姐又没落水,是二小姐——”
“是啊。”顾清颜打断她,声音平淡,“我没落水。所以更清醒。”
翠竹的笑容僵了一瞬。她不太确定大小姐这句话是什么意思,但直觉告诉她不要再追问下去。她低下头,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衣角。车厢里又安静下来,只剩下车轮碾过石板路的辘辘声。
顾清颜重新闭上了眼睛。
她知道翠竹现在还不是谢氏的人——至少不完全是。翠竹是在她及笄之后才被谢氏收买的,也就是明年。那时候她和裴元修已经开始私下来往,翠竹替她传信,一开始是忠心的,后来谢氏拿了银子又许了亲事,她才慢慢倒戈。现在的翠竹还只是个嘴碎、好奇心重、藏不住事的小丫鬟,算不上恶人。但一根钉子扎进木头里,不是因为它从一开始就是尖的——是因为有人在后面锤。
她需要的不是拔掉这颗钉子,而是让锤子锤不到它。
马车在镇北侯府门口停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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