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抄家灭族?”
于玠额头触地,声音压得很低。
“太师,老臣并非为某一家求情。”
“你是在为所有人求情。”
宇文沪将笔搁在砚台边上,笔尖的墨顺着砚台缺口淌下去一小道。
“于太保,你在长安经营几十年,这些人里头有多少跟你走过礼,本王不问。”
于玠没有接话。
“但你该清楚,本王今日叫你来,不是来听你替他们喊冤的。”
“老臣明白。”
“你明白就好。”
宇文沪拿起那枚血玉在掌中转了转,又放下。
“放心,陈宴若只查贪墨,本王给他准绳,不会让他随意攀咬。”
于玠膝盖往前挪了半寸:“太师,贪墨好查,怕就怕查到最后不是贪墨的事了。”
“那就看他们自己藏了多深。”
“若他借机扩张势力……”
“本王会看着他。”
于玠抬起脸,皱纹堆在眉骨下面:“太师如何看?隔着千里山路,长安的眼睛能盯到南秦州的每一座坞堡吗?”
宇文沪没有正面回答,只拿起那块血玉,指腹擦过玉面的鹰纹,来回摩挲了两下。
“他若把南秦州剔干净,本王便让他继续往西。”
“继续往西?”
宇文横脚步重了一下,站在地图旁边脸色变了。
“大哥,西边可是河州和陇右。”
宇文沪没有看他。
视线落在地图更远的方向,那里山川纵横,标注着密密麻麻的羌胡部落名字,有些墨迹已经模糊。
商挺开口的时候语速放得很慢:“太师,若陈柱国在南秦州站稳,他的手便能伸到整个西疆。”
“那便让他替大周把西边也站稳。”
于玠的脸白了一层。
他跪在地上没动,手掌按着膝盖,指尖陷进衣料里。
到这一刻他才算真正听懂了,今日这场议事的目的从头到尾就不是给陈宴找一个新的官职,宇文沪要借这把刀,把关陇世家扎在地方上的根一条条割断。
北方的战果只是敲门。
南秦州才是落刀的地方。
宇文横盯着案上的诏书:“大哥,给阿宴的权力要写清楚,含糊了到地方上寸步难行。”
“你说。”
“总管五州兵马,需有调兵之权,不经刺史府核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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