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紧张。有人在推药,白色的药液从针管推进留置针,顺着透明的管路流进老人的血管。有人在调呼吸机,旋钮转了又转,数字跳了又跳。有人在记录数据,笔尖在纸上刷刷地写。监护仪上的数字一直在往下掉——血压,心率,血氧饱和度,一个一个地掉,像沙漏里的沙,留不住。
凌晨四点,刘大爷的心跳停了。
监护仪上的数字变成了一条直线。那条线很平,很直,没有一丝波动。王淑芬盯着那条线,脑子里忽然闪过一个画面——多年前,她第一次看到监护仪变成直线,是老教授带着她抢救一个心脏病患者。那个人没救过来。老教授站在床边,沉默了很久,然后说:“记住这一刻。每一条直线背后,都是一个回不去的人。”
医生开始心肺复苏。王淑芬看到护士跳上病床,双手交叠压在老人胸口。一下,两下,三下。她的手臂在抖,额头上全是汗,但压得很用力,每一下都压得很深,老人的胸口随着她的按压一下一下地陷下去,又弹起来。
“推一支肾上腺素。”
“给了。”
“再推一支。”
“给了。”
电击除颤。护士按下按钮,病人的身体弹了一下,像被什么东西从床上掀起来,又落回床上。监护仪上的线还是直的。
再来一次。身体弹起来,落下去。直线。
再来一次。弹起来。落下去。直线。
凌晨四点三十七分,抢救结束。
ICU主任看了一眼墙上的钟,在病历上记下了死亡时间。他的笔尖顿了一下,然后继续写。他的手很稳,但王淑芬看到他的眼角抽动了一下。
王淑芬站在走廊里,靠着墙,闭着眼睛。走廊的白炽灯照着她的脸,惨白惨白的,没有一丝血色。她的嘴唇发干,起了一层白皮。她听到ICU里传来护士收拾器械的声音,金属碰撞的叮当声,在深夜里格外刺耳,像是有人在敲碎什么东西。
王勇蹲在走廊尽头,把脸埋在膝盖里。他的肩膀一耸一耸的,没有声音。但王淑芬看到他的白大褂袖口湿了一小块——是眼泪。
王淑芬走过去,站在他面前。
“王主任。”她的声音很轻,轻到像是怕惊动什么。
王勇抬起头,脸上全是泪。鼻涕和眼泪混在一起,在走廊的灯光下反着光。他的嘴唇在抖,下巴也在抖,整张脸都在抖。
“王院长,我完了。”他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见,像是从嗓子眼里挤出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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