感觉到。像把手放在冰面上,隔着一条毛巾。
他推开了门。
ICU里面,灯是永远亮着的。
不是因为需要光。是因为这里面的人需要知道,黑夜和白天还是有区别的。灯亮着,就是白天。灯关了——其实灯从来不会关。
十七张床。十七个人。
第一张床上躺着一个五十多岁的女人。无创呼吸机。面罩扣在她的口鼻上,透明的塑料面罩里全是雾气,随着她的呼吸一起一伏。她的眼睛闭着,睫毛很长,在监护仪的冷光下投出两道淡淡的影子。床头柜上放着一部手机,手机屏幕亮着,显示着一个未接来电。来电人的备注名是“老公”。手机旁边放着一个保温杯,杯盖上贴着一张便利贴,上面写着:妈,多喝水。我们等你回家。字迹很稚嫩,像小学生写的。最后一个“家”字的宝盖头写得很大,把下面的“豕”字整个包住了。
第二张床。一个六十多岁的男人。插管。气管插管从他的嘴里伸出来,用胶带固定在脸颊上。胶带是肤色的,贴在他花白的胡茬上,边缘有一点翘起来了。他的眼睛睁着,盯着天花板。天花板上有一块水渍,形状像一片云。他盯着那片云,一动不动。监护仪上的数字在跳——心率九十二,血氧九十四,血压一百三十一/八十五。
第三张床。一个女人。年龄看不出来。脸上全是管子——气管插管、胃管、深静脉置管。管子的颜色各不相同——透明的、淡黄色的、深蓝色的。它们从她的嘴里、鼻子里、脖子里伸出来,连接到各种各样的机器上。呼吸机在床尾,像一台老式的缝纫机,活塞一起一落,发出嘶——嘭、嘶——嘭的声音。输液泵挂在床头的架子上,一共六个。六个输液泵同时工作,每一个的屏幕上都有一个数字在跳。药液顺着透明的管子往下流,一滴一滴的,滴进她的血管里。
第四张床。第五张。第六张。
李明远一张床一张床地走过去。
他走得很慢。不是因为年纪。是因为穿着防护服走路本身就很难。鞋套在地面上摩擦,发出沙沙的声音。护目镜上的雾气越来越重,视野变成了一块模糊的白色。他只能从雾气的缝隙里往外看——那些缝隙很窄,像一道一道的裂缝。从裂缝里看出去,世界是碎的。碎成一块一块的人,一块一块的床,一块一块的监护仪屏幕。
他在第三张床前面停下来。
这是那个脸上全是管子的女人。她的病历卡挂在床尾。姓名:张秀兰。年龄:五十二岁。入院日期:一月二十日。诊断: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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