种味道他在重症监护室闻了二十年,闭着眼睛都能辨认出来。
换衣区在走廊尽头。那里被塑料布隔成三个区域——清洁区、半污染区、污染区。塑料布是透明的,用胶带粘在天花板和地面上。有人用记号笔在塑料布上写了一行字:“此门常闭”。四个字写得很大,笔迹潦草,写到最后一个“闭”字的时候墨水快没了,笔画断断续续的。
李明远开始穿防护服。
一层。
洗手衣。蓝色的,棉质的,洗了无数次,领口的松紧带已经松了,套在脖子上有点垮。
二层。
隔离衣。白色的,后面系带。他反手系带的时候,手指够不到最上面那根。他试了两次,指尖碰到了带子,但捏不住。
“我来。”
是那个叫刘芳的护士。她从他身后走过来,两根手指捏住带子,绕了一下,打了个结。动作很快。快到他不确定她有没有真的打结。
“你是黑龙江来的?”她问。声音从他的背后传过来。
“哈尔滨。”
“冷吧?”
“习惯了。”
三层。
防护服。白色的,从头裹到脚。他把腿伸进去,拉上来,套上袖子。防护服的材质是不透气的,穿在身上沙沙作响,像穿了一件用塑料袋做的衣服。拉链在胸前,从胸口拉到下巴。他拉得很慢,一格一格地拉,怕拉坏了。拉坏了就要换一件新的。他知道现在的防护物资有多紧张。
“低头。”刘芳说。
他低下头。她把拉链拉到头,然后用胶带封住拉链的接缝。胶带撕开的声音很脆,嘶啦嘶啦的,像撕开一包速溶咖啡。她封了三道。一道在胸口,一道在下巴,一道在拉链的最顶端。封完之后她用手指沿着胶带压了一遍,确保每一寸都贴紧了。
四层。
鞋套。橡胶手套——两层。第一层是普通的医用橡胶手套,紧紧的,勒得手指发胀。第二层是加长款,一直套到小臂中段。两层手套套上之后,手指变得笨拙,像是隔着一层厚厚的水在摸东西。
五层。
护目镜。他把护目镜戴上,调整了一下松紧带。松紧带勒在脑后,立刻在头皮上压出一道印子。护目镜的边缘压在眼眶上,压得很紧,像是有人用两只手指按住他的眉骨。
然后是面屏。
然后是N95口罩外面再戴一层医用外科口罩。
穿完之后,他站在原地,等刘芳检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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