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围着他转了一圈,目光从他的头顶移到脚尖,又从脚尖移回头顶。她伸手摸了摸他防护服的接缝处,检查有没有破损。她把他护目镜的松紧带又调紧了一格。她把他手套和防护服袖口的交接处用胶带又封了一道。
“好了。”她说。
李明远点了点头。然后他意识到,戴着两层口罩和面屏,点头这个动作几乎看不出来。
“李主任。”刘芳的声音忽然低了下去。她站在他面前,护目镜后面的眼睛看着他。她的眼睛不大,单眼皮,眼角有一点往上挑。眼睛里全是血丝——不是熬夜熬出来的那种,是长期的、累积的、像墙角的裂纹一样的血丝。“您心脏不好?”
他愣了一下。
“名单上有写。”她说。“每个人的既往病史都写了。”
他没说话。
“我们这层的ICU,有十七张床。满的。走廊里还加了五张。”她的声音很平,像在念一份病历。“工作量很大。防护服一穿就是六个小时。中间不能上厕所,不能喝水。脱下来的时候,里面的衣服能拧出水。您——”
“我知道。”他说。
她看着他。
“我干了三十一年骨科,对重症也很熟悉。”他说,“我知道什么情况。”
他没说的是——他的心脏里装着一根支架。支架是不锈钢的,长度十八毫米,直径三毫米。去年十月份刚复查过,医生说左心室射血分数偏低,让他注意休息,不要太累。他把复查报告塞进抽屉最里面,没告诉王淑芬。
他没说的是——他从哈尔滨出发前,偷偷去了一趟医院。不是去开会,是去做心电图。心电图室的年轻医生看了波形图,说李主任您的ST段有点压低,要不要做个动态心电图。他说不用。拿了报告就走了。报告现在在他行李箱的最底层,压在一叠换洗衣服下面。
他没说的是——他怕。怕的不是死。是死在错误的时间,错误的地点。是死在还没把三十个人全部带回去之前。
“那您进去吧。”刘芳说。她往旁边让了一步。
ICU的门在走廊尽头。
那扇门是铅灰色的,很重,要用全身的力气才能推开。门上有一个圆形的观察窗,玻璃是磨砂的,看不太清里面。只能看到模糊的影子在晃动——白色的影子,绿色的影子,监护仪屏幕上跳动的红色数字。
李明远把手放在门上。
掌心贴着门板。门板是凉的。隔着两层手套,那种凉意被削弱了很多,但还是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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