护服,扎进耳朵里。今天李明远在ICU里插了四十多个管。
每一个关都是一场战斗。和死神抢人——他的手快,死神的手更快,他要比死神快零点一秒。和时间赛跑——血氧每掉一个点,大脑就缺氧一分,心脏就多跳十下。和自己较劲——他的手在抖,他的护目镜在起雾,他的心脏在疼,但他不能停。
他的护目镜总是起雾。呼出的热气遇到冰冷的镜片,凝结成细小的水珠,把视野变成一块毛玻璃。他用尽了办法——涂碘伏,棕色的液体涂在镜片上,干了之后留下一层薄薄的膜。涂洗手液,透明的凝胶抹上去,用手指涂匀。塞纱布,把纱布卷成小卷,塞在护目镜的下沿,吸掉水汽。都不管用。
后来他发现了一个窍门。进病区之前先把护目镜放在暖风上吹一会儿,等它热了再戴上。镜片和脸的温度一致了,雾气就会少一些。原理很简单——温差小了,水汽就不会凝结。
王淑芬在普通病房里管了一百多个患者。
每一个患者她都听呼吸音、量体温,外耳道都被听诊器塞肿了,她的笔记本上密密麻麻地记着每一个患者的病情变化。张三,3月2日,体温38度2,咳嗽加重。李四,3月2日,血氧94,精神尚可。王五,3月2日,不肯吃饭,喂了半碗粥。她每天晚上回到驻地,第一件事不是吃饭,是把当天的记录整理成电子版,发给下一班的医生。她打字很慢,一个指头一个指头地敲。敲错了就删掉重新敲。老花镜架在鼻梁上,镜片反着电脑屏幕的光。
有一天,李明远在ICU里遇到了一个特殊的患者。
一个七十多岁的老太太,从别的医院转过来的。转院记录上写着她的名字——赵桂兰。病情很重,双肺全白,CT片上肺叶的轮廓几乎看不见了,只剩下一片雾蒙蒙的白色,呼吸机参数调到了最高——吸入氧浓度百分之百,呼气末正压十四厘米水柱——血氧还是维持不住。数字在八十和八十五之间挣扎,像一个溺水的人在水面上浮浮沉沉。
李明远站在床边,看着监护仪,看了很久。他的护目镜上有一道雾气散开后留下的水痕,正好横在视野中间,把屏幕上的数字切成两半。
“准备上ECMO。”他说。
ECMO,体外膜肺氧合。这是最后的武器。把血从体内引出来,经过人工肺——一个拳头大小的塑料装置,里面装着几千根中空纤维,血液在外面流,氧气在里面走,通过纤维壁进行气体交换——加氧,再输回体内。相当于在体外给患者造一个肺。
…。。本站若有图片广告属于第三方接入,非本站所为,广告内容与本站无关,不代表本站立场,请谨慎阅读。
Copyright © 2020 人本书院 All Rights Reserved.kk