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总比大拇指的老太太,后来成了ICU里的“明星”。
并非因为她病情最重——ICU里危重于她的患者比比皆是,有人进来,便再也没能走出去。只是因为她足够顽强。她的身躯如同被狂风弯折的老树,旁人以为枝干即将断裂,她偏坚韧不倒;旁人以为她熬不过凛冬,她偏在初春抽芽,生出新生的绿意。
ECMO上机九天,整整二百一十六个小时。那台白色仪器昼夜不息地运转,低沉嗡鸣不止,宛若一只巨大的金属蜂鸣。管路内的血液循环往复,暗红转为鲜红,鲜红又褪为暗红,一遍遍流转,像一份不知疲倦、至死不休的承诺。她静卧在病床上,周身插满管路:气管插管、胃管、深静脉置管、导尿管、ECMO体外循环管路。一根根管路粗过她的手臂,从口腔、鼻腔、脖颈、腹股沟延伸而出,将她与冰冷的仪器紧紧相连,仿若被无数丝线牵引的木偶。
可她终究扛了过来。
九天后的午后,ECMO顺利撤机。李明远静立床边,望着灌注师将管路内的血液回输至患者体内,仪器流量逐级下调:三升、两升、一升、零点五升,直至最终停机。机器的嗡鸣戛然而止,ICU内骤然陷入一瞬寂静。那一秒漫长得过分,长到他能清晰听见自己的心跳,长到能听清监护仪上她平稳跳动的心率——九十二、九十三、九十二,数字稳稳起伏,未曾动荡。
又过三日,气管插管成功拔除。
拔管时她剧烈呛咳,面色涨得通红,泪水随着咳嗽溢出眼角。护士上前搀扶她半坐起身,轻拍后背顺气。阵阵咳声接连不断,每一口痰液都裹挟着病毒飞沫,四散在空气里,在场众人却无一人躲闪。咳嗽平息后,她靠在床头大口喘息,胸腔剧烈起伏。片刻后,她缓缓张开嘴。
“谢——谢——”
两个字支离破碎,断断续续,像是被硬生生拆分割裂。气管插管损伤了声带,嗓音沙哑得几乎难以辨识,日后能否恢复、能恢复成何种模样,无人敢下定论。可这两声道谢,清晰地落入在场每一位医护耳中。
李明远伫立床边,静静望着她。连日重症消耗,她身形消瘦不堪,面颊凹陷,颧骨突出,眼窝深陷,整个人像被抽空的布袋。可她的眼眸依旧明亮,那是挣脱死神桎梏、劫后余生的光,是从生死边缘折返人间,凝望世间烟火的澄澈光亮。
此后他每日探视她两次,清晨查房一次,傍晚查房一次。清晨来时,监护仪各项数值、面色气色、呼吸节律一一查看。她刚喝完小米粥,靠着吸管进食,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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