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她从来不抱怨。去年冬天她肺炎住院,出院第二天就来摆摊。我拦不住。”他说这段时语气很平,像在说今天土豆多少钱一斤。但他搓土豆的动作越来越轻,轻到只是在摩挲那些粗糙的表皮。
我蹲在旁边继续挑拣土豆,没有说话。前世他从来没跟我说过这些。沈心瑶知道他妈在菜市场,只是把它当作他的软肋来用。而他已经习惯了站在风口,久到忘了自己也会生病。
菜摊前有客人喊“老板这个土豆多少钱”,顾长宁站起来去招呼。我继续蹲在那里挑拣。手指碰到一个很小的土豆,表皮光滑,形状完整,有点像他上次秋游送我的那枚松果。我把它悄悄放进口袋里。
回头时,他妈靠在折叠椅上看着我,然后说了句让我记了很久的话。她没有问“你是他同学”或者“你怎么找到这里的”,就靠在椅背上,围裙上还沾着土豆泥,声音轻得像自言自语,但每个字都像在我心里钉了一颗小钉子。
“长宁这孩子,从小就不爱说话。他爸走了以后,更不说话了。在学校没有朋友,在家里也不说。我生病他也不说,自己扛。我一直担心他。现在他带回来一个人。”
她拍了拍我的手背,掌心粗糙,全是老茧。“每个周末都来吧。阿姨给你做饭。不是什么好东西,但肯定比你一个人在家吃泡面强。”
我低头看着那袋番茄。番茄很红,挤在塑料袋里,像一袋还没说出口的话。
顾长宁走回来,把校服外套从塑料凳上拿起来递给我。“穿上。菜市场冷。”
不是关心。是陈述。和巷子里说“这条巷子晚上不安全”时一模一样。但我已经学会翻译了——他说“菜市场冷”的意思是,你穿得太少了。他说“穿上”的意思是,我不想你感冒。
我接过校服外套穿上。很大,袖子长出半截,有手工皂洗出来的干净气味。他把袖子卷了两圈,没说话,转身继续干活。我把手插进校服口袋。左边口袋有个洞,大概是穿太久了。右边口袋里有东西——一张叠得整整齐齐的纸条。我趁他不注意抽出来看了一眼,字迹瘦劲端正,是他写的。
“今天她来了菜市场。她在帮我妈挑土豆。她穿着我的校服。我把校服给她的时候碰到了她的手,她手指很凉。我让她穿上,她穿了。我想让她以后每个周末都来。但我不会说。”
我把纸条叠好放回口袋,没有戳穿他。
下午收摊的时候妹妹又凑过来,往我手里塞了一个番茄,压低声音说:“我哥从来没让同学来过菜市场。你是第一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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