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从东西两面翻山脊包抄——这山谷就是瓮中捉鳖。”
戎易看了小孟一眼。这个年轻百户能在看到一块营地的第一时间想到被包抄的可能性,说明他在李定国手下经历过不止一次山地战。他心里给小孟这个名字重新标了个注——不只是“李定国旧部”,是“有山地实战经验的中层军官”。三营整编时缺的不是兵,缺的正是这种有脑子、有经验、还能把脑子用在战术推演上的人。“对。所以山谷不能只留一条退路。”戎易用炭笔在小孟画的包抄路线上打了两个叉,“谷口正面只用一小队驻防,主力放在谷底靠后的位置。清军攻进来,正面小队边打边退往谷底引。山脊两侧埋伏铳手——不是在谷口两侧,是藏在谷底两侧更靠里的山坡上,等清军全部进了谷,从他们的后侧方开火从后面打。他们的盾牌手冲进来时全部面朝谷底,后侧方是空的。但关键在于退路——山谷尽头那道断崖下面的凹陷,里头有条裂缝直通后山,出口在后山一片密林里。冬天勘察时我钻进去探过一段,能侧身通过,出风口有气流说明是通的。”
小孟用树枝在沙地上沿着戎易说的路线画了一圈,然后在退路的位置停住了。“你在看地形之前就想好了退路。”这不是疑问,是陈述。他把树枝扔在溪水里,看着它漂走。
傍晚,他们在谷底背风处扎营。老蔫在石壁凹陷里生了一堆火——那个两年前辰州卫百户烧过火的地方。火光照在石壁的凿字上,把那些粗粝的笔画映得一明一暗。老蔫在火堆边找了块平整的树皮,从火堆里捡了根烧焦的细枝当炭笔,开始凭记忆画进山的岔路图。他画得很慢,每画一条岔路就闭上眼睛想一会儿,想好了再画下一笔。有的岔路上他标了记号——一棵被雷劈过的老松,一块像马头的岩石,一处泉水。他用炭笔在树皮上点了点,“马头岩往左拐,走偏了就是泥沼。”他没有说“我当年差点陷进去”——他只是用炭笔把那条岔路画得特别粗。戎易看着他画图的样子,忽然想起杨秀娘说这人的话——“不太爱说话,从竹篾队调过来以后一直闷头干活。”这人在山外找不到话说,大概是因为他所有话都留给了山里的每一条岔路。小孟坐在火堆另一边擦他的刀,火光在他脸上跳动。“戎佥事,你说那个张百户——他还活着吗?”
“不知道。”
“如果他活着,现在在哪?”
“也许在别的城墙上。也许在哪个山谷里。也许——”戎易没有说下去。他把地图折好放进怀里。
那天夜里,戎易躺在火堆旁边,透过断崖的缝隙看头顶的星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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