形状确实不像纯粹的水流冲刷——水冲出来的凹陷底部是浑圆的,这个凹陷底部偏方,边缘有明显的凿痕痕迹。
他们下到谷底。溪水很凉,涉水过去的时候脚踝以下很快就冻得发麻,但水底的卵石被水流冲刷得浑圆,不硌脚。戎易在几块大石头旁边停下来。大石头错落分布,天然形成几道矮墙,人在石头后面刚好能露出半个头。他走到断崖下面,摸了摸石壁——石壁上果然有烧火熏出的黑痕,黑痕上面积了一层薄薄的青苔,但下面还有一层更老的黑痕,颜色已经渗进石头纹理里了。“不是猎人棚屋。猎人棚屋不会凿石头,只会搭木头。这里住过的人,不是为了打猎。”
小孟走到凹陷深处,用刀背敲了敲石壁,忽然说了一句让所有人都停下手的话。“戎佥事,这里有字。”戎易走过去。凹陷最深处石壁上,刻着一行字。字是用刀尖凿的,笔画粗粝但能辨认,有些笔画已经被青苔糊住了:永历二年冬,辰州卫百户张——后面的字被凿痕盖掉了,看不清是“张”什么。
“永历二年。两年前。”戎易用手指把青苔拨开,“辰州卫的人在这里住过。不是溃兵,是正规驻军。他们被派到这里来守这个山谷,守了一个冬天,然后走了,或者死了。”他的手指停在那个被凿掉的“张”字上,刻痕比其他字更深,像是刻的人在那个名字上反复凿了好几刀,不是不小心凿坏的,是故意凿掉的。“把名字凿掉的人不是刻字的人。刻字的人刻到名字的时候下不了手——是自己人。后来来的人把他的名字凿掉了。”
“你怎么知道?”小孟问。
“如果凿字的人是刻字的人自己,他根本不会刻这个姓。刻了再凿掉,说明刻的人和凿的人不是同一个人。”
小孟沉默了好一会儿,说:“如果有一天我死在这里,不用把我的名字凿掉。”
戎易没有说话。他把石壁上的字又看了一遍,然后走出凹陷,回到阳光下,把手绘地图铺在膝盖上,在死马沟的位置画了一个圈,圈旁边写了三个字:石门谷。小孟给起的名字。死马沟不好听。石门谷——那断崖是门梁,两边山坡是门框,谷底是门槛。住过人的地方应该有名字。
戎易蹲在溪边,用炭笔在地图上标注地形。炭笔是杨秀娘从辎重营给他找的,用缴获的清军文书残纸卷了根细炭条,比毛笔方便,可以直接在纸上画线,不用蘸墨,但炭灰沾在手指上怎么擦都擦不掉,指腹上黑了一大块。小孟蹲在他旁边,用树枝在溪边沙地上画了几条线。“如果清军分三路搜山,一路从谷口正面来,另两
…。。本站若有图片广告属于第三方接入,非本站所为,广告内容与本站无关,不代表本站立场,请谨慎阅读。
Copyright © 2020 人本书院 All Rights Reserved.kk