汗水从鬓角渗出来,不是热的,是疼的。汗珠顺着太阳穴滑到下颌,又从下颌滴到迷彩服的领口,凉得像一根针顺着脊椎往下滑。
刘铁山从他面前走过,瞥了一眼,没再骂。大概觉得这小子虽然脸色差得像刚从棺材里爬出来,但站得还挺直,没像旁边那个叫赵磊的新兵一样,身子微微发晃。
沈砚没看见的是,队列末尾一个胖子正皱着眉头看他。那胖子叫李小宝,一米八二,体格壮得像头刚成年的黑熊,是三排里单杠双杠的纪录保持者。小宝不爱动脑子,但眼神好使,耳朵也灵。他刚才听见沈砚咬牙那声极轻的“咯咯”,也看见沈砚鬓角那滴汗不是因为热,是因为冷——那汗珠子在零下十几度的风里,居然没结冰,反而冒着一丝极淡的热气。
小宝没吱声。他只是默默把站姿调整了一下,右脚微微往外挪了半寸,把沈砚右半边挡住了三分之一的西北风。他也不知道为什么要挡。就是觉得,这小子看起来随时要散架,风别再往他领口里灌了。
“解散!”
一声令下,队列轰然散开。新兵们像一群被关久了的鸡,扑棱着翅膀往宿舍跑,想在开饭前抢占洗手池的位置。
沈砚没动。他等所有人都跑过去了,才缓缓松开绷紧的膝盖,左脚往前迈了一步。这一步迈出去,他感觉左臂那根“铁丝”猛地一抽,差点让他单膝跪地。他伸手扶住旁边的白杨树,树干粗糙的纹理隔着棉手套硌着掌心,把他从那股剧痛里拽回来一点。
“喂,你没事吧?”李小宝的声音在头顶响起。这胖子没跑,像座山一样杵在他旁边。
“没事。”沈砚的声音有点哑,他松开手,强迫自己站直,“低血糖。”
“放屁,你那脸色是低血糖?”李小宝撇嘴,从兜里掏出半块压缩饼干,硬塞进沈砚手里,“早上我看你只喝了半碗粥。拿着,别逞能。班长说了,下午拉练,掉队的给全排洗一周袜子。”
沈砚低头看着手里的压缩饼干。淡黄色,硬得像石头,边缘还有被牙齿啃过的痕迹。他知道这胖子自己都舍不得吃,刚才发饼干的时候,这小子就把自己的那份藏起来了一半。
“……谢了。”沈砚说。他没推辞,剥开油纸,掰了一小块放进嘴里。饼干在唾液里慢慢化开,带着一股人造奶油的甜腻味,顺着食道滑下去,胃里总算有了点暖意。
“谢个屁。”李小宝嘿嘿一笑,露出两颗大门牙,“都是一个战壕里的,你等会儿拉练别掉队就行。我背着你都能跑五公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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