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擦,是印。帕子是棉的,吸水性好,沾在指尖上的羹汤被吸进布纹里,留下一小块深色的湿痕。
“母亲恕罪。”她又说了一遍,声音里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鼻音,像是要哭了,“我今儿手一直抖,也不知是怎么了……”
谢氏看了她一眼。小姑娘低着头,肩膀微微缩着,看上去还是从前那个怯懦的顾清颜。但谢氏总觉得哪里不对——刚才那碗汤是怎么掉的?是真的手滑,还是故意松的手?
“好了好了,一碗汤罢了。”谢氏摆摆手,“回去歇着吧。明天让厨房再给你炖一碗。”
“多谢母亲。”顾清颜行了一礼,转身往外走。
翠竹在门外等着,见她出来连忙跟上。主仆二人穿过回廊,绕过假山,一路走回顾清颜自己的小院子。进了房门,顾清颜脸上的惶恐和鼻音就全收了,像是摘下一副面具。
她坐到妆台前,从袖子里抽出那条沾了羹汤的帕子,摊在桌面上。银簪子就在手边——母亲留给她的那支素银簪,簪尾圆钝,看着不起眼,却是纯银的。她把簪子拔出来,用簪尾在帕子上的湿痕处来回擦了几下。然后拿起来,对着窗口的光看。
簪尾变色了。不多,只有簪尖上那么一小截,从银白变成了暗青。不凑近看根本发现不了。
顾清颜盯着那点暗青看了很久。
银遇毒会变色。这是母亲临终前教她的最后一件事。那年她六岁,母亲躺在病榻上,已经说不出完整的句子,只是把她的耳朵拉到嘴边,一字一字地喘着说——银簪子,碰了不干净的东西会变色。娘不在以后,你自己小心。
那时候她不懂什么叫“不干净的东西”。后来她懂了,但已经太晚了。前世她出嫁那天,谢氏亲手给她盛了一碗红枣银耳羹,说是给她补身子。她喝了,一滴不剩。后来她才知道,那碗羹里放了让女人宫寒的药材,不会要命,但能让她这辈子都生不出孩子。裴元修娶了她三年没有子嗣,以此为借口纳了顾瑶琴为侧妃。满京城都说三皇子重情重义——正妃不能生,他也没有休妻,只是纳了个侧室延续香火。谁不夸他一句有情有义?
顾清颜把银簪子擦干净,插回发间。簪子贴着头皮,凉凉的。那碗羹里的东西和前世不一样。分量很轻,轻到银簪子只变了指甲盖大的一小块。不是要她的命,也不是要她绝育——谢氏还没那么蠢,嫡女在家中被毒死,她脱不了干系。这更像是一次试探。试探她会不会喝,试探她身边的人能不能被收买,试探她还是不是从前那个随便捏的软柿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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