厅里,很显眼。
像一团火。
像一座灯塔。
像一个在风雪夜里亮着灯的窗口。
武汉。
飞机降落的时候,李明远透过舷窗看到了这座城市的轮廓。
从万米高空看下去,武汉像一个巨大的棋盘。长江和汉江是棋盘上最粗的两道线,把城市切成三块。桥是细一些的线,跨过江面,把被切开的部分重新缝合起来。房子是棋盘上的棋子,密密麻麻的,灰色的白色的红色的,排成没有尽头的队列。
但他看到的不是这些。
他看到的是一座被按了暂停键的城市。
天河机场的跑道上停满了飞机。一架挨着一架,翅膀几乎碰到翅膀。那些飞机涂着各家航空公司的标志——红色的是南航,蓝色的是海航,绿色的是川航,白色的是厦航。它们肩并肩停在那里,像一排睡着了的大鸟。有的飞机的发动机上罩着黑色的防雨布,布上积了雨水,反射着灰色的天光。有的飞机的舱门开着,舷梯没有收,像一只鸟半张着嘴。
没有一架在动。
航站楼里没有人。
不是人少,是没有人。自动步道空转着,橡胶履带一圈一圈地循环,发出单调的摩擦声。值机柜台的屏幕全黑着,上面贴着一张A4纸,写着“暂停服务”四个字。行李转盘静止不动,上面躺着一只没有人认领的红色行李箱,箱子上系着一条黄色的丝带。丝带的一端垂下来,在空调的风里轻轻晃动。
只有穿防护服的工作人员。
白色的防护服从头裹到脚,拉链从下巴拉到脚踝,接缝处用胶带封死。护目镜后面的眼睛看不清,防溅面屏反着光,把他们的脸变成一块一块的白色亮斑。他们在大厅里移动,像一群白色的幽灵。不说话。不交流。只有鞋套摩擦地面的声音,沙沙沙的,像秋天的树叶落在地上。
李明远走在队伍最前面。
他们的行李箱在转盘上转了一圈又一圈,像一群找不到出口的鱼。有人弯腰去拎,拎不动——防护服不透气,弯个腰都费劲。有人蹲下去拉拉链,蹲下去就站不起来,要扶着转盘的边缘才能稳住。
出了航站楼,大巴在等他们。
车是那种旅游大巴,车身是白色的,侧面印着一行蓝色的字——“武汉公交集团”。司机戴着两层口罩,手上戴着橡胶手套。他看到李明远上车,点了一下头。隔着护目镜,李明远看不清他的眼神。但那个点头的动作,很慢,很深,像是在鞠一个看不见的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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